論壇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子彈打中還是魔力被強行榨乾的關係，當我一回到學院沒多久，整個人便失去了意識昏倒在地。等到醒來時，熟悉的保健室天花板便映入在我眼前。

「你醒了，哥哥。」

「……艾菈？」

我緩緩爬起身，只見身上貼著大小不一的紗布，就連腹部的位置也纏上一大圈的繃帶。

「真是的，你一回來就直接倒在地上，害我們折騰了好一陣子呢。」

不只是艾菈，連伊娃露琪也抱胸站在床邊，一臉沒好氣地說著。

嘴上雖然這麼說，可我還是看出伊娃露琪臉上還帶著鬆一口氣的安心表情，看來她應該也是在擔心我吧。

不過這話要是說出來，恐怕我身上的繃帶又要再多加一條了。

別看我這樣，呂信次還是有學習能力的。

「話說回來，我睡了多久？」

「才幾個小時而已。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我看了一下窗外夜空的景色，就連外頭擺出的攤位也處於半撤收的狀態。

另外，小亞大概也是累了，她就在旁邊的桌上直接打地鋪呼呼大睡。

「對了，嘉娜老師要我轉告你『下次再受傷來增加老娘的工作量的話，我就把你的老二給剁下來去餵賽柏拉斯』。看來你已經快變成保健室的黑名單了。」

「我又不是自願想受傷的……」

話說還想把受傷的病人再來個二次傷害，這位保健老師也太欠缺醫德了吧。

「不說這些了，那位『殺戮魔女』呢？你們該不會打倒她了吧？」

「不，以結果來說，我們連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艾菈說的沒錯。

我並不認為伊休妲貝菈會在這場爆炸中身亡，但也很難相信她能在一萬公尺的高空中存活就是了。

「是喔……」

伊娃露琪似乎還想說什麼，這時門突然被開啟，嬌小的黑色少女出現在我們面前。

「看來汝這次也是九死一生啊，呂信次同學。」

「是學院長喔……」

事到如今，我不用猜也知道學院長過來探病的理由了。

「呵呵，別這麼薄情嘛，吾先告知汝一件好消息吧。那群被催眠沉睡的學生及觀光客們，全部都已經恢復了意識，而且新年慶典也都已經圓滿結束了喔。」

根據學院長表示，在我們搭上飛彈後不久，蘇菲亞老師找到了學院長真正的秘書的下落，另外嘉娜老師則是成功地解除了學院內的睡眠魔咒，然後學院長又操控了那群觀光客們的記憶，讓他們徹底忘掉了今天所發生的事。

「順帶一提，其實那些觀光客們全部都是各國私下派來的間諜與特工，所以學院長才會准許其他同學好好海削他們一筆……真是氣死人了。」

因為無法參與黑心商品販賣活動的伊娃露琪則是沒好氣地這麼說。

是喔，用黑心商品來敲詐那些間諜特工……

我聽了也只能苦笑。

畢竟這所學校的邪惡風格就是如此，我也已經不會為此感到有所意見了。

「不過，原本吾要汝輩找出伊休妲貝菈的下落這點，汝輩也沒完成對吧？」

聽到這裡，讓我們三人不禁別開視線。

「如果不叫我們做那種奇怪的表演就沒問題的說……」

伊娃露琪不滿地嘟噥。

「……算了，反正打一開始吾也沒抱持多大期望。再說，能夠順利救出學院的內賊，也是多虧汝輩當誘餌的緣故。吾就不追究了。」

於是我們小隊原本的任務就這樣三兩下被帶過了……

另外，涉嫌背叛的菲莉絲據說被關進了學院的地下室。雖然我對那傢伙的行為還是頗有微詞，不過我並不討厭她就是了。

至於菲莉絲的背叛是因為認同伊休妲貝菈的主張還是另有目的，這點就以後再說吧。

「好了，汝想知道的事情吾都告訴汝了。現在該汝回答吾當初給予的課題了吧。」

果然來了。

一聽到學院長提出的「課題」，讓在場的兩位少女都不約而同地表達疑惑。

學院長給我的課題，並不是要找出伊休妲貝菈，而是……

「依照約定，我必須得在今天之內回答學院長關於艾菈的秘密對吧？」

「什、什麼！」

「……！」

聽我這麼說，兩位少女驚訝的表情更為明顯。

「呵呵，看來汝並未忘記吾給予的課題。那邊兩位也不必急著走，既然同為一個小隊，就一起來聽聽信次同學的回答吧。」

這個老妖婆……別增加我的壓力啦！

其實不用學院長特地提醒，伊娃露琪跟艾菈根本就沒有想迴避或離開的意思。

「……好吧，那我就實說了。其實，艾菈不是真正的魔女，對吧。」

此話一出，伊娃露琪更是驚訝到完全摀住嘴巴說不出話來；艾菈的表情則是逐漸變得凝重。

「哦？汝確定嗎？」

「是的。」

抱歉了艾菈，這事關我退學與否，而我也不能對學院長說謊。

我靜靜地接下艾菈沉默的視線。

或許在她眼中，我違背了與艾菈的約定，出賣了她也不一定。

不過──

「我還要補充一點，我所說的『艾菈不是真正的魔女』，並不是指她是冒牌貨，而是她現階段還尚未有魔女的資格。」

「這又是怎麼回事？」

伊娃露琪聽了有些混亂。

「這又怎麼說？」

學院長挑起了一邊的眉毛，如此問我。

為此，我則是深呼吸了一下。多虧【普爾森】的能力，讓我冷靜地回想起許多事情……

「在那之前我想先問學院長一件事情。開學典禮當晚，學院長曾說因為我有魔女的魔力，所以才會等到我國中畢業之後才招我入學對吧？」

「是這樣沒錯。」

「那麼，為什麼要等到那個時候呢？我被曝光魔女之子的時候是在我念小學的時候，如果學院長為了以防我被其他國家抓去利用，又或者為了其他目的想讓我成為魔女的話，早在好幾年前就該找我入學了對吧？」

畢竟有艾菈跳級入學的例子在內，就算學院長早些三年拉我入學也不足為奇吧。

但她卻偏偏要等我到國中畢業之後。

那麼，我能推算出來的結論只有一個。

「其實，魔女的能力要到真正覺醒發揮是需要一段時間的對吧？以我猜測，大概是要年滿十五歲左右才對吧？目前艾菈才十三歲而已，想當然她目前還沒擁有魔女真正的魔力。」

「以汝的回答來說，吾勉強還可以給個及格分數。不過汝還是無法證明瓦倫茲艾菈同學不是冒牌魔女的事實。就結果來說，沒有魔力的魔女，根本就不是魔女。」

「……從學院長這句話，我就已經確定艾菈一定會是魔女了。」

聽我這麼說，連艾菈本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當初在做能力測定時，我曾經問過艾菈的魔力值，那個時候艾菈妳是怎麼回答的？」

被我提問的艾菈，起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便緩緩說出：

「『全年……最低』…………難道！」

艾菈似乎也察覺到了。

「沒錯。艾菈的魔力值雖然是全年級最低的，但這並不表示她沒有魔力。儘管魔力的總量很少，但那也是因為艾菈還沒完全覺醒魔女的能力對吧。」

學院長沉默不語。

「另外，昨晚嘉娜老師她們在找我談話時，也一不小心說溜了嘴。因為她們說要是我呃……『一不小心打破魔女禁忌而喪失魔力的話，到時候我就只能孤單一人打包行李游泳回家』這些話，也讓我懷疑其實老師們早就已經知道艾菈並不是魔女了。」

「那兩個多嘴的傢伙喔……」

學院長嘴上低聲稍微抱怨個兩句，但我看得出她根本不是在生氣。

「汝說對了。魔女學院招生的標準，其實還是得年滿十五歲才行。縱使瓦倫茲艾菈同學再怎麼優秀，也絕對不可能因此而破例跳級入學。」

「那學院長為什麼……」

「關於這個理由，吾也不便說明。至於瓦倫茲艾菈同學。」

「是！」

被學院長點名的艾菈，不禁坐直了身子。

「其實以汝的年紀，確實不符合入學的標準，但吾之前也承諾過，只要汝願意幫忙協助表演，就給予汝一樣東西當作報酬。那吾就破例讓汝入學當作報酬吧。」

「……那我收下了。」

咦？不會吧？

我原本還以為學院長會更加刁難，沒想到居然這麼簡單就讓艾菈繼續入學？

「怎麼，難道汝認為吾會將她當場退學嗎？」

「不，該怎麼說呢……我原本還以為學院長不會這麼乾脆的……」

「呵呵，因為汝成功回覆了吾所給予的課題，吾自然也會給予相應的獎賞。再說，吾乃任性至極的大魔女，就算學院規定必須年滿十五歲才能入學，但只要吾高興，要怎麼打破規定都可以。」

『這也太亂來了吧……』

面對我、伊娃露琪跟艾菈三人聯合吐嘈，學院長反倒以「那吾就當作讚美收下了」這句話直接帶過。

不過，這也就表示說，艾菈可以繼續待在魔女學院裡面了。

一想到這裡，讓我不禁欣喜了起來。

「那麼，汝應該有話想跟旁邊的隊友說吧？」

學院長突然話鋒一轉，並且瞄了艾菈跟伊娃露琪一眼。

兩人則是有些尷尬地別過頭。

──怎麼我的隊友每個都這麼不坦率啊……

我如此苦笑。

正當我打算出聲說點什麼時，艾菈開始緩緩開口：

「伊娃露琪……對不起。」

接著便彎下了腰。

「什、什麼跟什麼啊……？」

伊娃露琪有些不知所措地倒退了一步。

「因為上次我打算傷害伊娃露琪。關於這一點，我不會祈求妳的原諒，但至少容我再次向妳道歉……對不起。」

艾菈說的，應該就是前些日子在她們茶會上那場騷動吧。

而伊娃露琪似乎心中還有疙瘩吧，於是她在遲了一下便說：

「那件事啊……算了，沒關係啦，我、我已經不介意了，真的已經不介意了喔！所以妳也不必道歉……」

「對不起。」

「不，我說已經可以不用……」

「對不起。」

不理會伊娃露琪的辯解，艾菈持續低頭道歉。

「啊吼──真是的，好啦，我接受妳的道歉就是了，拜託妳快抬起頭啦！」

伊娃露琪終於舉手投降了。

真看不出來其實艾菈也挺頑固的說。

總之兩人的心結似乎已經成功化解了，現在可說是完美落幕了。

可是……

「欸，等等，這樣不對啊！學院長，妳之前不是說只要我完成了妳提出的課題就可以召喚新的惡魔不是嗎？可是我到現在怎麼都沒有感覺啊？難道我還沒完成課題嗎？」

過了好一段時間，我這才發覺我身上的魔力幾乎沒有什麼變化，但學院長只是促狹一笑。

「怪了？吾是確實要汝完成課題，但也沒說只要完成了這個課題，就一定可以駕馭新的惡魔這句話吧。」

「等等，那我拚了命地去煩惱是什麼意思！到頭來學院長只是在耍我喔！」

把我過去煩惱的時間全給我還來啦！

「呵呵，那吾就直說吧。其實吾一開始要給予汝的課題並不單只是調查瓦倫茲艾菈而已，而是在吾當初給予汝的建言。汝還記得嗎？」

「是指『如果想要駕馭新的惡魔，就不要被外表的假象所迷惑』這句話吧？」

我回想起當初學院長給的建言，而感到疑惑。

難道說……

「沒錯，其實汝雖然完成吾所給予的課題，但很遺憾的是，汝並未獲得所羅門魔神的認同。」

「不會吧！」

如此晴天霹靂的消息，讓我心情頓時受到打擊。

「請等一下！」

這時，艾菈也不禁從中插話：

「哥哥……信次同學當時在飛彈上成功識破了伊休妲貝菈的幻術，照理說應該不是已經成功不被幻象所迷惑了嗎？」

「可是汝輩從頭到尾都只是跟對方製造出來的假替身對決吧。」

我們頓時無語。

現在回想起來，伊休妲貝菈在飛彈上打鬥時，就已經有盲點了。除了事先施加的召喚術之外，我們完全沒見過她使用任何魔力的跡象。因為替身是不會使用任何魔力。

要不然的話，她大可以使用火焰魔法來抵擋艾菈，好保護戒指被破壞才對吧。

姑且不論學院長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不過在最後關頭我們還是被替身給騙過這也是事實。

「如果信次同學當初識破對方的替身伎倆的話，說不定下一位願意跟汝締結契約的惡魔，或許會是【亞蒙】也說不定喔。」

聽到這裡，更是讓我意志消沉。

學院長說的沒錯，如果那個時候我沒有被伊休妲貝菈的言語所騙，直接衝進駕駛艙的話，或許就能識破對方的替身陷阱。說不定也不用冒險強制召喚未締結契約的惡魔現身了。

就結果來說，這一次我真的是徹底失敗了。

「可是我怎麼感覺自己好像被騙了一樣……」

「因為如果吾直接明講的話，或許汝會因為急於想要得到新的惡魔而勉強涉險吧。既然這樣，乾脆倒不如試驗看看汝在面臨與任務無關危機時，是否擁有果斷行動的器量，所以吾才會刻意隱瞞真正的課題。」

然後我就這樣傻傻地直接去跟伊休妲貝菈對幹是吧……

不過捫心自問，如果我一開始就知道課題是這種任務的話，或許我也有可能會因為操之過急，可能會和艾菈一樣過於衝動，最後輸給伊休妲貝菈吧？

「雖然吾很想稱讚汝在最後關頭成功化解核彈的危機，但就結果來說，汝這次的行動實在太過有勇無謀。」

面對學院長無情的批評，我也只能無言。

「這一次的事件算是圓滿落幕，所以吾不會多加斥責。汝往後還有的是時間，記得將這一次的失敗化為下一次成功的動力吧。」

「請等一下，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學院長。」

待學院長準備離開之時，艾菈忽然叫住了她。

「那個，伊休妲貝菈她……究竟是殺了誰才會被以『殺戮魔女』的名號遭到通緝？」

確實，我也感到很在意。

之前我們一直認為伊休妲貝菈所犯下的罪，是因為她殺死了自己的哥哥，可是那位「哥哥」卻是魔女製造出來假象，說到底根本就不算是個人類。既然這樣，那她應該不可能就這樣被冠上殺人的罪名才對啊？

至於學院長聽了之後，則是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汝輩在練習表演用的舞獅，還記得上面有被拆過的痕跡對吧？」

忽然說出了完全無關的話，讓我們稍微遲疑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其實，那套舞獅是當初吾跟薇姊，以及另一位魔女三人曾經一起用來表演才藝的道具。」

「原來媽媽也用過這套舞獅喔……」

我聽了也有些意外。

「呵呵，還不僅如此，當初吾也是一時興起，也跟這位吸血鬼小姑娘一樣想說要不要把這套舞獅拆成三段來表演增加看頭，而且還真的照做了，不過卻被令堂給嘮叨了好一陣子呢。」

原來當初把舞獅拆成三段的元兇就是妳喔。

「後來另外一位魔女──也就是菲爾，她不但將壞掉的舞獅服修補好，而且還在上頭加裝了『破魔咒』，好做個保險。」

而那個保險也剛好幫了我們一把。

「不過這就奇怪了，舞獅本來就只不過是用來表演的，為什麼要特地加裝保險啊？」

「喔，那是因為當年東南亞戰亂頻繁，吾輩因為要假扮舞獅混入表演並找時機暗算某位獨裁者，總是會有各種風險嘛。」

算了，這話當我沒問過。

「聽學院長這麼說，該不會那名叫做菲爾的魔女……」

「沒錯。她就是當初接受委託製造出瓦倫茲艾菈同學的『哥哥』的人，也是在最後被伊休妲貝菈所殺害的魔女，所以才會被通緝的。」

當學院長說到這裡時，臉上不禁顯露出一絲陰霾。

說不定，那名叫菲爾的魔女也是學院長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