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女生的茶會遠比想像中還要久，算一算應該也差不多有一個小時了吧？

因為我身上沒有手機手錶之類可以確認時間，說不定實際上只過十分鐘左右也不得而知。

畢竟現在半裸的我跟全裸的艾菈，背對背坐在浴室的地板上，過著度日如年的生活……

該死，她們幾個究竟要什麼時候才會結束啊？

「那個……艾菈……」

因為受不了這種既沉默又尷尬的氣氛，於是我打算開口打破現狀。

反正浴室的隔音這麼好，只要不太大聲的話，外面應該聽不見才對。

「信次同學……最近是不是在偷偷調查我？」

咦！

我本來想問她的傷勢怎麼樣了，沒想到反而被艾菈給先發制人。

「那個……因為我很擔心妳會跟那位『殺戮魔女』槓上。在說她好歹也是妳的親姊姊──」

「她才不是我姊姊！」

艾菈怒吼，嚇得我趕忙說出「小、小聲一點啦！」並且注意外面的狀況。好在那些女生們似乎只顧著聊天，並沒有注意到剛才的聲音。

「……對不起。」

艾菈似乎也自知剛才的衝動，低頭向我小聲道歉。

「不，我也不是想要故意揭開妳的隱私。只是我想知道，妳跟妳姊姊過去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

結果我的提問，換來的是一片沉默。

或許對艾菈來說，這也是她不願提起的回憶吧？

「抱歉，如果妳不想說的話……」

「……前陣子信次同學在給伊娃露琪同學吸血的時候，當時我不是也有提過，說我的體內有某種物質，無法讓她吸血。對吧？」

這麼說來，艾菈的確有說過。

不過，這跟我的問題有什麼關聯？

正當我仍舊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之際──

「……信次同學，看這邊。」

咦！

艾菈突如其來的話語，害我的腦袋頓時轉不過來。

「等、等等！妳該不會是要我……轉頭過去……？」

「看這邊。」

再一次地，艾菈強而有力地說出這種話語。

「那……那我轉過頭去了……」

稍微猶豫了一陣子之後，我便戰戰兢兢地轉過頭去。

接著在我眼前的，是艾菈用單手遮掩那起伏微弱的裸胸，沒差點讓我羞紅了臉。

艾菈的身體宛如藝術品般十分耀眼。

但是──

在艾菈用手遮掩的胸口中央，有一道像是手術痕跡的十字傷疤。簡直就像是破壞美術品的汙點一樣。

「我小的時候因為體弱多病，於是研究所便在我的體內注入了大量的奈米機器來對抗疾病。這道傷痕，就是當時手術時留下的痕跡。」

「奈米機器……？」

見我一時無法反應，艾菈接著說：

「那是一種超微型的治療型機器，擁有自我修復的機能。雖然比不上吸血鬼的治癒能力，但我受傷的治癒速度也會比一般人還要快。就連右手上的傷也幾乎好了一半左右。」

原來如此。

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艾菈右手上的石膏已經拆掉，改纏上防水繃帶了。

看來我身旁的隊友不是怪物就是超人呢……

「──只不過，現在我體內的奈米機器卻發生了某種異變。」

我開始理解艾菈所說的「異變」指的是什麼。

「那是發生在我三歲左右的事了。當時我因為患了不治之症，如果想活下去，就必須接受這種實驗。這是我哥哥告訴我的。」

「所以妳就接受了那種奈米機器？」

艾菈點點頭。

「事實上，當初本來是為了治病，可是就在那之後沒多久，我的身體卻出現了異狀。在我住院期間，我發現我的右手竟然會照我的意識改變形狀，當時還嚇壞了一堆護理人員跟醫生呢。」

也對啦，看到一個人的手突然變成刀子，不造成騷動那才奇怪呢。

「後來檢查之後才發現，我的身體對奈米機器的適應性非常高。也因為這層原因，之後我有數年的時間都被他們拿來當作實驗品。」

「實、實驗品……！」

聽到這裡，讓我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這不就表示，艾菈一直都在當實驗白老鼠！

「這、這種違反人權的事情，妳真的默許嗎！」

我沒差點又驚呼了出來，好在我還懂得克制自己壓低了聲音。

就算是我這一介學生也知道，現今聯合國已經明令禁止任何的人體實驗。基於人道的立場考量，光是利用人體進行新藥的實驗就已經完全違法，更別說還使用那種來歷不明的奈米機器。

沒想到就算是先進的歐洲國家，竟然也會有這種非人道的實驗設施。

像是察覺了我的心思般，艾菈接著說：

「我知道信次同學想說什麼，但是當年若沒有那個研究設施提供的奈米機器，我就活不下去了。加上當時還是孤兒的我也無法負擔鉅額的醫療費用，所以我才會自願擔任他們的實驗對象。」

艾菈沉痛地說：

「畢竟直到兩年前為止，我都一直在孤兒院裡度過……」

「……是被伊休妲貝菈襲擊的那所孤兒院吧？」

沒想到你連這個也知道──有一瞬間，艾菈的臉上浮現出這樣的表情，不過她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一開始，我並不知道他們究竟要我做什麼。後來我才知道，那家名義上是孤兒院的地方，其實是從二戰遺留下來的納粹實驗設施。而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將我培養成足以對抗魔女的『生化兵器』（Biochemische Waffen）……」

「生化……兵器……」

聽到這裡，更是讓我對此感到憤怒。

「這早就已經完全違反人權了吧！」

看著我的反應，艾菈也沒對此表示任何意見。

「或許信次同學無法接受，但是奈米機器救了我一命也是事實。只不過……看在其他人眼裡就不這麼認為了。同齡的小孩們一看見我就逃得遠遠的，有些人甚至在私下還說我是怪物之類的……對我來說，那裡真的是充滿了不好的回憶。」

聽著艾菈哀傷地回憶起往事，也讓我不禁回想起自己以前遭到霸凌的回憶。

記得當時費奇在叫她怪物的時候，也讓艾菈一陣厭惡，想必也是這層原因吧。

「雖然我對那裡十分反感，但因為那時有哥哥陪在我身邊，所以我才會一路忍了過來。也因為有哥哥在，我才能克服所有的學習與訓練。後來，當哥哥死後，孤兒院被燒毀，我就被政府加以保護管束……我──就是為了要親手手刃那名離經叛道的魔女，才忍辱負重活到現在的。」

「這、這樣啊……」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

就是因為艾菈支撐著兄長的死，以及對親姊姊的仇恨才能活到現在。

那麼，當她復仇成功之後，又會剩下什麼呢？

不過艾菈的這些話，就連我這外人聽起來卻有個相當大的問題。

──為什麼艾菈的哥哥不選擇帶她逃離那座研究設施？

就算是想報答艾菈的救命之恩好了，可是讓自己的妹妹進行這種實驗，怎麼想都覺得奇怪吧？

還有，既然艾菈是被收留在孤兒院裡，那她的哥哥姊姊呢？

是因為他們也是那裡的研究員嗎？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伊休妲貝菈為什麼要在當了魔女之後，卻又殺死了自己的哥哥呢？

一堆莫名其妙的問題，逐漸充斥著我的腦中。

「那麼……妳哥哥又是怎樣的一個人？」

以前蘇利文曾教過我，如果想從對方套出情報的話，就要從不同的角度進行詢問，意外的可以找出突破口。

「哥哥他……是個好人。每當我對設施的訓練感到承受不住的時候，都是哥哥幫我加油打氣，我才能走到這一步。」

艾菈像是回憶起往事般，喃喃低語著。

「他是個溫柔的人。就算我不小心犯錯，他也會溫柔地安慰我。」

「……那妳的姊姊呢？她沒跟妳在一起嗎？」

「姊姊她當時也跟哥哥一樣十分疼我，只是她經常都要外出，而且曾有一陣子來這裡留學更是聚少離多。」

這麼說也對啦，畢竟魔女學院是住宿制。

對了。

「艾菈，我可以問妳哥哥叫什麼名字嗎？」

我突然想到，如果請蘇利文幫我調查艾菈的哥哥的話，說不定可以打探到更多關於「殺戮魔女」的線索。

然而，艾菈卻給了我出乎意料之外的答覆：

「……哥哥就是哥哥。」

「啥？」

「哥哥就是哥哥。」

艾菈又重複再說了一次。

喂喂，妳該不會是在耍呆吧。

「不對吧，艾菈。再怎麼說，妳哥哥總該有名字──」

就在我話說到一半的時候……

「──欸欸，伊娃露琪，妳有喜歡的男人嗎？」

「咕喔──！」

房間裡傳出其中一名女生的話（我猜應該是塔娜莎），似乎讓伊娃露琪被點心噎到，而不斷狂灌飲料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我被門外的話題勾起了好奇心而中斷談話；艾菈似乎對於我的反應也沒多說什麼，而再度保持沉默。

「妳、妳幹嘛沒來由說這種話啊！」

「誒！可是我看妳好像和信次混得滿不錯的。你們有沒有在交往啊？」

怎麼可能啊！我在心底反駁。

要我跟那種暴力吸血鬼交往，就算有十條命都不夠用啦。

「妳是哪隻眼睛脫窗，看見我們在交往啊！再說，我跟那個變態只是勉為其難地被排在同一個小隊而已，我、我也是不得已的好嗎！」

不得已的人是我才對吧。

我超想這麼說。

這時，那對雙胞胎諾可與諾亞，同時接著說：

「可是今天我看你們倆在『Depresso Grey』裡面打情罵俏呢？」

「而且乾柴烈火到還把整間餐廳給炸了呢。」

「那……那只是我一時收不住力道啦！再說，我只是跟他談點事情，又沒有打情罵俏！」

不知為何，伊娃露琪的聲音顯得十分慌張。

就連艾菈看我的眼神也不知為何變得冷淡了起來。

「我先聲明喔，那是她硬拉我過去談事情，完全沒有任何約會要素喔。」

聽我這麼辯解，艾菈便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而望向門的方向。

「那麼，聽絲絲老師說，前幾天晚上妳還脫光衣服去誘惑人家，難道這也是單純的『談事情』嗎？」

「妳說什麼──！」

伊娃露琪顯然不敢置信地大吼。

「這是怎麼回事？」

也跟著加入偷聽行列的艾菈，又突然地冷眼瞪向我。

「那是……因為伊娃露琪那天晚上誤喝酒，結果發酒瘋啦。」

我急忙辯駁。

自從上次的恐嚇信事件之後，艾菈又再度冒出這種冰冷到毫無感情的面容。

這該不會是她生氣的證明吧？

「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絲絲老師說我喝了酒，然後……脫、脫光衣服對那個變態……啊啊啊！這不是真的吧！欸，這只是絲絲老師在那邊亂造謠的對吧！我怎麼可能會去做這種下流又不知廉恥的事情啊！」

「伊娃露琪，妳冷靜一點！米絲蒂快掉被妳掐死了啦！」

艾蜜莉慌忙的聲音頓時響起。

寢室裡面應該亂成一團了。

過沒多久，伊娃露琪應該是冷靜下來了吧。接著便聽見她說「等會那個變態回來我一定要好好的拷問他一頓！」這種害我全身上下都顫抖不已的狠話來。

話說錯全都在我喔。

「不、不說這些了……話說回來，妳最近是不是在跟艾菈吵架啊？」

似乎有大嘴巴傾向的米絲蒂，在逃過死劫之後又忽然開了另一個新話題。

「我才沒有呢──其實，是有一點點啦……」

本來想打算徹底否定這件事情的伊娃露琪，卻又忽然老實承認。

「喔？難道是因為在排名戰輸給了我們之後，就開始鬧內鬨嗎？」

塔娜莎藉機落井下石出口調侃，結果便傳出腦袋被人一拳痛打的聲音。

「那只是我們小隊剛好狀況不好而已啦！要是打夜戰的話，我一個人就可以打倒妳們了！」

「還真是死鴨子嘴硬──」

「明明是個色情小隊──」

咚！咚！

嘹亮的拳頭聲再加兩響。

看來這次應該是換諾可跟諾亞同時挨拳頭了吧。這個暴力女連對同學也手下絲毫不留情。

「還有，妳們沒事問這個幹嘛，是嫌八卦太少喔。」

「才不是呢。誰叫你們小隊之間的氣氛總是沉重到令人退避三舍，所以我們才想知道嘛。」

「咦？我們的狀況真的那麼糟嗎？」

真的有。

我不禁同意起米絲蒂說的話。

雖說是當局者迷，不過就連我也看得出來最近其他同學也都在迴避著我們，簡直就跟逃難沒兩樣。

看來應該是其他人都點頭的緣故吧，我還聽見伊娃露琪抱頭呻吟的聲音。

「唉……我也不想這樣啊……」

「認清事實吧。所以呢，妳們該不會是和那個男生搞三角戀才會鬧分裂嗎？」

「怎麼可能啦！再說為什麼會扯到那邊去啊？」

「因為如果不這麼認為──」

「就沒有八卦可以賣給其他同學了嘛。」

「妳們幾個喔……說來說去還不是想挖我們的隱私拿去賣錢！」

聽起來伊娃露琪好像又發飆了，接著便是拳頭敲打的聲音此起彼落。

「好了好了，妳們幾個也別再鬧伊娃露琪了啦；伊娃露琪，先喝點紅茶冷靜一下吧。」

唯一看起來個性比較耿直的艾蜜莉，馬上便化解了這股不愉快的氣氛，並且換了一個話題。

「不說這些了，你們小隊的信次可不可以借我一下啊？我對他還滿有興趣的。」

「噗──！咳咳──！！」

我怎麼好像聽見某人狂噴茶水然後咳嗽的聲音。

「妳……妳在說什麼傻話啊！難道妳對那個變態有意思？」

「是啊。」

沒想到艾蜜莉卻毫不否認。

這是怎樣，是在暗示我的桃花期要到來了嗎──這要是換做別人，恐怕真的會這麼想。

但我卻不這麼認為──

「不不不行！千萬不行！絕對不行！我是為了妳好才跟妳說的，千萬別跟那個變態扯上關係，要不然妳一定會後悔莫及，嚴重的話，搞不好會因為懷孕而被退學耶！」

伊娃露琪那混帳是怎樣，是把我當成隨時都會發情的種豬是嗎！

我超想當場衝出去踹她一腳。

「妳在說什麼啊？難得學院裡面有活生生的男人可以當實驗品，我當然會有興趣啊。放心好了，我只是單純想知道男人最脆弱的地方要用什麼東西敲打，就會興奮到一柱擎天？是要用流星錘呢？還是狼牙棒呢？總之用完之後我會好好洗乾淨的啦。」

──用那種東西會出人命吧！

我下意識地遮住胯下，並在心底猛力吐嘈。

果然沒錯。艾蜜莉表面上看起來是個很正經的女生，但她的腦袋也不知道是少了哪根螺絲，成天想把我當成她的人體實驗對象。而且都是光聽就會感到毛骨悚然的實驗。

記得元旦那天晚上她還找我搭訕，結果還把我騙去交誼廳打算剁掉我的小老弟呢。

自從那件事之後，害得我到現在都不敢再跟其他同學搭話。

畢竟這裡的魔女學生，每個都是腦袋有問題的女孩啊。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啊……」

喂喂，伊娃露琪妳幹嘛在這時候鬆口氣啊。

「怪了，伊娃露琪妳幹嘛這麼激動啊？難道說妳……」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才沒有對那傢伙有任何的想法呢！」

「我什麼都還沒說耶。」

她在搞什麼鬼啊，怎麼老說些不三不四的話？

正當我因為伊娃露琪拿反常不定的言行感到困惑時，這時──

「──哈啾！」

一道可愛的噴嚏聲輕微響起。

噴嚏的聲音並不大，所以外面的人並沒有因此而察覺。

「艾菈，妳沒事吧？」

說起來，艾菈從洗完澡之後，長時間一直保持全身赤裸的狀態待到現在，搞不好因此而感冒了也說不定。

「……我沒事。」

艾菈這麼回答。只可惜我還是沒有敢轉頭去看她的勇氣，只好支吾地說聲「總、總之再忍耐一下吧……」這樣的回答。

幸運的是，外頭的聚會總算是要進入尾聲了。我還聽到其中有人說「差不多該收拾，準備去吃晚餐了」這樣的話。

話說妳們女生又是吃了下午茶，接著又跑去吃晚餐。妳們的胃到底是什麼構造啊？

正當我想著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時，突然有人說：

「吶、吶，那麼呂信次會喜歡誰啊？」

「噗──！咳咳……！」

熟悉的噴茶聲跟咳嗽聲又再度響起。

「妳妳妳幹嘛又提起這種事情啊！」

「咦？我只是想知道那個成天混在女人堆學校的男生，總該有一兩個想追求的對象吧？還是說，其實他打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暗戀著我？」

──才沒這回事啦！

「才沒這回事啦！」

我的心聲很剛好和伊娃露琪的叫聲對上。

還有伊娃露琪妳幹嘛又起那麼大的反應啊？

別以為我不知道，妳們這些外表只會裝可愛的傢伙一旦露出本性的話，我看所有的男人都會被妳們給嚇到逃之夭夭。

「該不會……他喜歡的人是艾菈吧？」

「為、為什麼會這麼推測啦！」

「因為整個小隊就你們三個同居最久嘛。不是有句話說日久生情嗎？再加上信次他又是個蘿莉控，怎麼可能不對艾菈不感興趣嘛。」

聽著塔娜莎莫名其妙的推論，不僅伊娃露琪的聲音又更加慌亂，就連跟著偷聽的艾菈也微微紅起臉來。

話說這要我解釋多少遍，我根本就不是蘿莉控好嗎！

正當我忍著想衝出去踹那個叫塔娜莎的狼女一腳的同時，突然又聽見──

「說起艾菈，她人現在去哪裡了？」

「怎麼，捉弄我還嫌不夠，現在改想對艾菈下手啦？」

「才不是啦，我只是覺得她有點怪怪的。不僅找她搭話她都隨便應付兩下就走人，而且她總是一個人不知道到底在幹嘛？」

說的好像艾菈完全被孤立一樣。

「艾菈，妳……」

「我的目標只有『殺戮魔女』而已，其他根本無關緊要。」

艾菈冷冷地說著。看來對她而言，打倒伊休妲貝菈才是唯一的目的。

這也就表示，艾菈真的打算殺掉她姊姊，然後坦承自己是冒牌魔女而離開學院嗎？

老實說，我並不希望艾菈因此而離開學院，但是又想到學院長給我的「課題」……更是讓我煩惱到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想艾菈她應該只是不擅長跟其他人打交道吧。妳們想想嘛，艾菈的年紀都比我們小，身邊沒有同年齡的女孩子在，當然會感到不安嘛。」

伊娃露琪似乎想幫艾菈打圓場。

「……這麼說好像也有點道理。」

「說起來，艾菈前陣子不是也受了傷了嗎？」

「再加上妳們後天就要表演了。她應該也會感到緊張不安吧？」

「那麼，晚餐過後我們去找她，然後開個Party幫她打氣吧。」

「妳喔，就只會想到吃……」

「摩莉甘」小隊的成員們熱烈地討論著該如何邀請艾菈，這點讓我感到欣慰。

沒想到這時──

「──哈啾！」

咚！

艾菈不自覺地又打起了噴嚏，而且這次還不小心把頭撞上了浴室的門而發出聲響。

「欸？怎麼好像有奇怪的聲音耶？」

糟糕！

他們該不會已經開始在懷疑浴室裡面有人了！

「我看八成是『芙蕾雅』小隊的成員們又因為慶典的事情吵起來了吧？她們小隊的意見總是無法統整起來。」

「又是她們喔！今天我還聽說她們把『Depresso Grey』的甜點材料全都買走，害我都吃不到那裡的招牌甜點。回頭我一定要好好修理她們！」

伊娃露琪語帶抱怨地說著。

看來她們應該沒有懷疑到這裡……這讓我鬆了一口氣。

沒想到一波剛平──

「小次次、小次次，你聽哀家說喔，聽說餐廳明天的晚餐會非常豪華喔，有龍蝦，是龍蝦耶！而且還是貨真價實的波士頓大龍蝦喔！還有大閘蟹、菲力牛排那些超高級的料理耶！大概是因為明天就是除夕夜吧，總之那個蘿莉婆真的是大手筆──啊哩？小次次不在喔？」

聽起好像是小亞回來了，而且她還興奮地大聲嚷嚷。

「是小亞喔。如果妳要找妳的主人，他不在喔。」

「咦？這就怪了，哀家明明感應到小次次就在這裡啊？」

那個笨蛋使魔！

我不禁在心底對魔女跟使魔可以相互感應對方位置的能力而狂抱怨起來。

結果伊娃露琪等人聽了，更是大驚失色。

「妳說，那個變態就在這裡？」

「是、是啊……啊啊啊！不、不是啦！哀、哀家可沒說小次次在這裡啊！」

或許是被壓娃露琪的氣勢給震懾到，讓小亞反射性地老實回答。只不過當她察覺到事有蹊蹺的時候，想再否定都已經太遲了。

我開始為這隻蠢蛋使魔的腦袋而感到悲哀……

「既然小亞都感應到了，那就表示……那傢伙該不會躲在浴室裡面吧！」

完了！

要被發現了！

隨著伊娃露琪的腳步聲逼近，這也讓我的心跳越來越快。

「喂，你這變態，是躲在裡面對吧！快點給我出來！」

我哪敢出來啊。

要是給她看見我們這副模樣，一定會二話不說直接電死我的！

「……信次同學。」

察覺到我臉上驚慌表情的艾菈，淡淡地說：

「我有一個辦法可以幫你脫困，但之後請你別再管我的事了。」

「艾菈，妳在說什麼？」

我的疑問還沒浮起，只見艾菈先下手為強，逕自打開了浴室的門。

同時還讓門外僅一步之遙的伊娃露琪嚇了一跳。

「艾、艾菈，是妳……！」

面對艾菈赤身裸體的模樣，讓伊娃露琪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至於艾菈則是……

「多管閒事。」

「……咦？」

無視於伊娃露琪的反應，艾菈瞥了眾人一眼，冷冷地說：

「我一開始就沒打算跟妳們搞好關係。少在那裡自作多情。」

看來她說的應該是指伊娃露琪等人想幫艾菈打氣這件事吧。

而面對艾菈無情的否定，這也讓伊娃露琪有些火了。

「妳、妳這話是什麼意思啊！還有，妳該不會一直都躲在裡面偷聽吧？」

「是又怎麼樣。」

艾菈直接承認，反倒讓伊娃露琪有些說不出話來。

「總之，妳們聊完的話可以回去嗎，這樣很礙事。」

「艾菈妳……怎麼這樣講話！」

一聽見艾菈無禮的發言，伊娃露琪氣到忍不住想衝上去甩她一巴掌。

但卻沒想到──

「哼！」

艾菈一手架開了伊娃露琪的巴掌攻擊，接著用上類似柔道的過肩摔方式將她摔倒在地。動作熟練到完全看不出她右手還在受傷中的樣子。

接著，艾菈的左手也變成了刀刃，毫不遲疑地對準伊娃露琪的額頭用力刺下──

「艾菈，住手！」

待在一旁的我急忙想上前制止，只見──

唰──！

刀刃──僅在伊娃露琪撇過頭的那一瞬間刺在地面上，距離伊娃露琪的耳朵僅僅數釐米。

在場的所有人全都看呆了……

如果伊娃露琪慢一點才轉頭的話，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就算她有超強的恢復能力也一樣。

然而，這一刀，斬斷的並不是單純的地板，而是艾菈與伊娃露琪──與這個小隊僅存的羈絆。

「妳……妳竟然……！」

「…………」

兩人的四目之間散發出沉重的氣壓。

因為不敢置信而憤怒的金髮少女……

與依舊維持冷漠無情的銀髮少女……

一瞬間，現場的氣氛更是為之凍結。

終於，從伊娃露琪口中，爆出了這個阿斯莫德小隊崩裂的序曲──

「艾菈，我要跟妳絕交！」

並一把推開了艾菈，整個人衝出了房間。

僅留下眾人無言地看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