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等待千年的聖者
遙望無際的沙海,讓矗立於高聳的城牆上的我,一望萬里…
那怕是方才馬車爬行的陡坡,此刻在我眼裡也不過是一條細細的直線。
而我站立之地也僅僅只是三道城牆中的矮牆,只是最外圍低矮防禦的一環而已。
這裡是【我】曾經的故鄉,是人類帝國曾經的首都,安卡佩拉…
如今,也不過是一個已不存於任何典籍或傳記中的無義名詞而已。
真是可悲…又可嘆…
想到此,我不由得握起拳頭,心中那股抑鬱的情緒,渲染著來自兩個時代的靈魂。
這種互有共鳴的感受,讓兩個平時毫不相干的自己,找到了難得的統一…
這難受卻無可奈何的感覺,讓我在城牆之上駐足許久,也讓同伴與勇者他們為此而停留,而一同前來的聖戰軍早已進城許久。
這時,只聽聞萊沃克一句:
「百代繁華一朝都,如今竟史書難尋,也無人知曉…真是太過可惜了。」
隨著他的話,眾人一同回望身後…入目的是一棟又一棟的石製民房,一眼望去連綿數里,數里之外還有著偉岸的城堡。
這些已經存續千年的城市建築,他們被井然有序地安排在城牆之後,完全不難想到,這城在建城之初,就已經打下很好的底子。
那怕他們如今只剩單薄的灰色,只要不去注意古遠大戰留下的創傷,那些完好的房屋,就像在等待隨時歸來的主人一樣。
而這一刻,也讓同伴們的表情滿是猙獰…眾人如同從未見過市面的孩子般,為眼前所見之戰爭傷痕,心驚又懼怕…
對此,萊沃斯不解地開口:
「這一眼望不到頭的巨大城市,裡面住的可能有數萬甚至十幾萬人,這樣的城市當年到底是如何被魔族攻破的?」
他的這番話沒人可以解答,因為生為後代的我們幾乎沒法想像那樣悽慘又壯烈的景象。
所以,眾人只得順著萊沃斯的話,看向了身旁不遠處的城牆巨大破口…
此破口如同被鉛筆戳三張紙一樣,在三面城牆上留下了巨大傷口,就像有人用了強大的巨砲,向著本應該是城牆最堅固之處開了一發…
只是這枚砲彈的真身,是一道現今的人類都難以想像的魔法。
而這蠻橫的力量,沒有因為城牆的破壞而被停下…龐大的能量直衝城市的深處一眼望不到頭。
望著這如大地傷疤一般的痕跡,我對著魔王問道:
「當初,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魔王用他粗大的頭搖了搖:
「戰鬥的記憶相當混亂,我也不清楚是如何破壞的。」
我嘆了一口氣:
「…唉…沒用…」
隨後我一個轉身一躍而下,開始向著城內緩步走去。
我清楚現在知道那些不可考的事已沒什麼意義,但身為【曾經】的過來人,我的靈魂深處依舊希望知道點什麼。
而隨著我的離開,被甩在後頭的勇者護衛們有點摸不著頭緒,甚至還因此抱怨著…
「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只是勇者這樣回答著:
「沒關係,她會這樣我完全能夠想像…
就讓她這樣子吧…我有預感,等她整理好情緒後,對我們會有改變的…無論是好是壞都是一種改革。」
至於我的同伴們,他們此刻可能比聖戰軍更加無奈,因為這樣的行程與許多人預計的差距勝遠。
可是…此刻的我已經停不下來了,我想知道這座城市在這千年裡變得如何,我想知道那個曾經的【家】如今變得怎麼樣了…
因為在過去的記憶中,在逃離首都之後,【我】曾經回來過一次,那時的記憶我還沒憶起,不過我想這個過程也不會太久了。
而現在,在回到【家】之前,我想隨著身體的本能前往一個地方…
那裡有著一個故事的開端,它開啟了一個不怎麼虔誠的少女與神明的故事。
隨著腳步,我向著東北側緩緩走去,一路上周圍的魔族與聖戰軍皆注視著我,但無人阻止,就像我一人走在獨屬於自己的康莊大道上。
甚至在過程中,我還聽到了勇者正哼著小曲,我清楚她可能是除了我自己之外,最希望我直接前往目的地的人。
就在這時,我來到了一棟宏偉的教堂前…此時的教堂大門已經歪斜甚至其中一扇已然倒塌。
但它充滿對稱又獨具匠心的外觀設計,那怕已過千年,依舊能夠辨識出當年的信眾與帝國在文化實力上的顛峰之最。
此時,後方傳來了一名同伴的納悶:
「這是…王宮嗎?」
我搖搖頭:
「不,這是聖菲亞教堂,曾經是這個大陸上最大教堂。」
勇者一聽,噗笑出聲來:
「呵~聖菲亞教堂?哈!差一個字真的笑死我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懷念,懷念中又帶有一絲愉悅,甚至有一絲絲嘲諷…
這就像一個遠地久居的旅人,突然吃到了魔改版的家鄉料理一樣,矛盾又驚奇。
不過,我沒有多加回應,只是腳步邁開向著建築內走去…
一步入內部,入目的是一個廣闊的大廳,大廳盡頭除了有著幾乎要化成飛灰的長椅遺跡與神像殘骸外,已經一無所有。
你甚至無法從任何現狀下,判定這裡是否曾經有過些什麼,只能從這停滯的空氣中,知曉曾經鼎盛過。
這讓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唉…」
而輕嘆過後,空氣又再次沉寂下來…只剩我那細細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一種異感…開始指引我繼續前進…
隨著這樣的感覺,我邁開了步伐…來到了大廳末端的廣大石台前。看著石台後方的巨大石座,與石座上殘缺雕像的雙腳…我的腦袋此刻正嗡嗡作響。
隨之四周景色開始褪色,細聽之下…還有著微微導言。
此時,只聽見【我】一聲嘀咕!
「啊…你說啊…洛迪斯,我該拿那些傭官怎麼辦呢?
他們時不時叫我爸要向南方亞人國出兵,時不時想要我爸把我下嫁給一個老將軍…他們煩不煩啊。
先不說那老將軍年紀問題與他的數位情人,就說南方亞人好了,人家基本安逸而且友好,為何要侵攻對方呢?」
【我】的聲音帶著一些稚嫩、一些青澀,甚至還有點事務美好幻想的浪漫色彩。
而每到這時,石像人物的本人洛迪斯,他都會在我耳邊輕聲低語著什麼…
但這一次有點不一樣,他沒有馬上回應我。
這讓我疑惑地看向神像,心中期許著他說些什麼…
這時,一道清澈又溫柔的聲音從後發傳來:
「呵~有什麼話直接和我本人說不就好了?」
【我】一聽,愣了一下…瞬間回頭!
只見目光盡頭,一名白髮青年抱胸依靠在門扉之上…他幾乎完美的臉龐,此刻正溫柔地看著我。
這讓【我】瞬間冷哼一聲,雙手叉腰:
「吼!當初到底是誰說不能離開神靈之間的!」
話音到此,四周景色開始回復如初…而洛迪斯往昔所站之地,此時正屹立著申。
他們兩人在虛實交換之際我才赫然發現,申的面容竟是異色年輕版的洛迪斯。
兩人的面容不能說毫不相干,只能說一模一樣,唯一缺的可能就是洛迪斯那點神聖感。
而那時的洛迪斯,傲氣又開朗。
但這時的申,他望著我的神情飽經風霜,疲憊的神態又帶著一絲哀憐…
這讓我向他問道:
「為何你不希望我前來?卻又不阻止我前來…你明知道這裡能讓我更好的復原。」
申咬了咬牙,猶豫片刻…最終低聲開口:
「我知道回到這裡是唯一能讓妳恢復的辦法,可是事情有好有壞…
那道即將回歸的【妳自己】,會為你解決身體的麻煩,也會帶來千年之前的過往。
到時,妳究竟是哪一個娜爾芬呢?」
我一聽,心中瞬間有了底氣…到頭來,你還是擔心我。
這讓我輕閉雙眼微笑說著:
「呵~那我們拭目以待囉~」
隨之邁開腳步,離開了教堂…現在是時候回到那個曾經的【家】了。
而離去之際,我聽見同伴們正低語著…
「現在是怎樣?他們兩人怎麼開始謎語起了…」
「對啊…全是我有聽沒有懂的話,現在到底演哪一齣?」
此時,只聽聞勇者竊笑:
「你們安心跟隨吧…或許,我們即將見證歷史。」
***
離開教堂後,一路向著城市東方跑去,那裡座了著一座巨大皇宮。
這座皇宮在千年之前太過雄偉,以至於整個大陸上都難有一座宮殿能與它匹敵,故因此得了一個粗暴又簡單的名字【大皇宮】。
這一次我走得更快,甚至可以說是小跑著…【我】的內心想確定每種事物,而我也放任了這樣的想法…
因為,我曾經也懷念過。
一路小跑的我,幾乎甩開了身後的人…
一路上,行過的大道兩側建築裡,有著數不清的眼睛,他們有是人、也有的是魔族。
他們只是麻木地看著我,目光裡沒有一點點的情緒,就像望著一個可憐的小孩,無知的奔向未知。
而最終,我來到了我的目的地…大皇宮前。
皇宮之前有著壯觀的長梯,長梯兩側每隔十階就有石制的火盆,在千年之前,每座火盆下就有一名禁軍。
現在火盆已滅,只剩孤伶的遺跡告訴著世界,這裡曾經壯闊過。
此時,我抬起頭望向長梯的盡頭,有著數名聖戰軍,此刻的他們正靠在欄杆上傭然的看著我。
其實打從進到都城裡我就發現,這些聖戰軍的紀律就與勇者親自指揮的大相逕庭…甚至可以說是兩支截然不同的部隊。
而現在我該前進了…
我邁開步伐,踏上第一台階的下一刻,與之對應的火盆瞬間燃起!
那烈火之聲,炙熱的光…閃爍在那些早已呆滯的雙眼裡…我看的出,有某種東西已經點燃了早已麻木內心的聖戰軍。
我清楚火焰在這幾乎滅絕的死域裡,也並非稀有之物…
而如今閃爍的火光卻對他們有所不同,那不是苟延殘喘的燭燈,而是變革的火炬。
此時,只聽聞身後與勇者同行的聖戰軍驚呼著:
「天啊…那怎麼都如不起的火盆,竟然燒了!」
勇者輕笑:
「當然了~畢竟小主人回家了。」
隨著勇者的聲音,我已然踏上了樓梯的最高處…一入目便是只剩半扇的宮殿大門,而門扉在我到來之際便緩緩開起。
看著通往攝政大廳的長廊,我輕輕吸了一口氣,邁開步伐向裡走去。
一路上,無人阻攔我…所有人都已訝異的眼光,目送我前往深處…
他們的目光中有的明顯情緒,就像期許著什麼,期許著某種早已消逝之物一般。
隨之,空氣瞬間開闊,一做威嚴壯闊的大廳順著我的腳步,盡現在我們面前。
再踏任的那一刻,這裡曾經的種種,彷彿穿透時空向我傾訴著什麼…
而大廳末端的雙王之座上,那早已褪色的雙主布畫…已為一路上的異相說明了一切…
不少同伴直到這時才意識到…【我】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這…不會吧…那不是羅莎伯夫婦吧…」
「他們的衣服與年紀,都與我們認識的不一樣啊…」
「而且!小娜是和我們一起長大的啊!」
此時,一直相當冷靜的萊沃斯開口了:
「我們認識的羅莎伯一家,與我們一起長大的小娜都是真的。
但,沒人說過…他們一家只能在這片大陸上存在過一次…」
話到此,他看向面無表情的申:
「我說的對吧?申洛德…在鎮國碑之後,你便出現了不同之處,小娜的身世,你早已知道…
甚至,你可能也是其中一員…對嗎?」
他的話語,瞬間讓所有人看向了申…而聞言的他環視了一路跟隨的同伴們,緊鎖的眉頭顯示了他的猶豫…
他道:
「相信我,我是真的直到鎮國碑之後,才知道這些事…」
這番話,大家靜默了一會兒…隨之,萊沃斯舉起拳頭,撞了申的胸甲一下,他淡笑著:
「我們相信你,不然不會來到這麼深層的地方送死…」
此時,他向我們方向瞄了一眼:
「你看,這裡還不是目的地…我們似乎要繼續跟隨了。」
順著他的話,所有同伴都望向了我…此刻,我亦有責任。
我點點頭,原先因為萊沃斯而起的衝突,又再次由他調解下,眾人又暫時放下…
見此,一名聖戰軍幽幽說著:
「如果我是他們其中一員,在知道這一路上的犧牲,只是為了讓兩個有過去的人,成就些什麼…我一定會非常生氣。」
但他的話,沒有被勇者接納:
「正因為已經在這裡了,所以才必須要先放下分歧,因為如果現在全部鬧翻甚麼也沒得到,那過往的血與汗一切都白費了。」
話到此,她看了那名聖戰軍一眼:
「況且,他們此行帶來的變量,我們是其中的受益者…沒有資格去批評,只能等待…
等待那還有些不可靠的白色曙光,等待她打破這數十年的牢籠…」
說到情處,勇者輕輕跪下…實行了她幾乎早已忘卻的宗教禮儀:
「偉大的至高神洛迪斯啊…請庇護您派來人間的火苗,請讓她心智堅定地通過考驗。」
在成功取得共識後,我繼續向著皇宮中心走去…
但與其說我自己有意識地向著未知目的地走去,還不如說…我是隨著身體的感覺前進。
因為身體裡的另外一個自己,知道我該去往何方…
很快的,我穿過了層層早已失靈的各種關卡,穿過了持續向下的旋轉樓梯,來到了一處廣大石室大廳…
大廳正中央有著一座石碑,石碑之上還插的一把至白之劍。
目睹劍身,有的同伴瞬間脫口:
「祭禮劍。」
而萊沃斯則慢慢回答:
「或者說,是我們所見過的祭禮劍原品。」
話到此,一名同伴開口:
「要阻止嗎?」
萊沃斯聞言,看了他一眼:
「都到了這裡,就不要去想沒意義的事了。」
確實如此,此刻停下動作的我,心中還是有一絲猶豫…但在聽到他的話後,我真的有了必須這樣做的決心。
就像剛剛的爭執一樣,這一刻我什麼都不做,那在這一路的犧牲之人都死的不明不白。
而身為事主,我不該讓這件事情發生,我是最沒理由膽怯的人…
心思到此,我再次向前邁步,來到劍座之前…
隨之伸出右手,握向了那古遠的白皙劍柄…
而就在緊握的下一刻,我的眼前白光乍現!四周雜音瞬間寂靜無聲,只餘一聲清脆又動聽的聲音傳來…
「我雖然有所預感,但真的發生時還是真的有點驚奇呢~」
話音一落,我的眼前出現了一道白皙身影,她頭戴白紗,身穿白色典雅的修道服,宛如一名從故事書中走出的神職者。
隨著她身型漸穩,我們兩人四目相對,看著與我相同,卻又比我還要成熟的自己,心中的感受已無法用言語形容。
或許是我的沉默,讓她不由得投來善意微笑…並打破了這片令人尷尬的沉寂。
她開口道:
「我是娜爾芬,人類帝國公主…很高興見到妳,來自千年後的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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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久沒更新了,但我其實早已將這章改好,只是一直沒有時間與心情放上來,因為在這半年裡,我正經歷人生最為艱困的時段。
家裡的事業都卡在了成功前的最後一步,而可以動用的現金已經一無所有,我家公司一直處在跑路與苟活之間來回反覆。
所幸跨年之前又籌到了一筆融資,付了代價,但至少可以度過跨年...
希望下一次更新時,大家能聽到我的好消息,也在此祝所有觀看我小說的讀者,新年快樂。
堂堂复活!
祝愿大大生意兴隆哦,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