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教室裡,午後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在磨損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柵。
空氣中瀰漫著舊鋼琴漆面、陽光曬暖的灰塵以及淡淡粉筆灰的混合氣味。
鋼琴前,音樂老師石田女士手指飛舞,流暢地彈奏著學園祭合唱曲目的伴奏。
高一(B)班全體同學站成整齊的隊列,放聲歌唱,青春洋溢的歌聲充滿了整個空間。
這本該是一幅充滿朝氣的和諧畫面。
然而,對於蜷縮在最後一排角落、努力將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心讀心來說,此刻的音樂教室無異於一場意識層面的災難片現場,而她就是那個被綁在放映機前被迫觀看還不能摀耳朵的倒楣觀眾。
她緊緊地攥著手中的樂譜,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低垂著頭,恨不得能把整個人都縮進那幾張單薄的紙後面。
並非她唱歌走調或是害羞,而是因為——她那該死的、如同詛咒般的被動讀心能力,在這個情緒高漲的集體場合,徹底失控暴走了!
平時,這個無法關閉的能力就像一個廉價的、充滿靜電雜音的耳機,強行將周圍幾米內所有人的淺層心聲不間斷地灌入她的腦海。
她已經勉強學會了在各種嘈雜的內心獨白(「中午的麵包有點乾…」、「第三小節那個音好難唱…」、「放學後要不要去遊戲中心?」)中艱難地篩選出有用的外界信息,努力維持著正常的社交——雖然這常常讓她精疲力盡、顯得內向異常。
但今天,不知是因為合唱時大家的精神力過於集中同步,還是因為她自己也因為學園祭臨近而格外緊張,她的「內心接收器」彷彿突然被哪個無良的神明強行連上了一個超大功率的廣播塔擴音器,還是所有頻道全開、音量旋鈕被擰到最滿的那種!
轟——!
瞬間,龐雜混亂的意識洪流如同海嘯般毫無預兆地爆發,以碾壓之勢衝垮了她可憐的心理防線!
無數的心聲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噪音,而是變得異常清晰、洪亮,如同無數個人貼在她耳邊用最大聲嘶吼著他們的內心戲!
(龍崎炎,站在男生聲部,努力瞪著樂譜彷彿要用眼神點燃它)
『這什麼鬼音符啊爬來爬去的!比控制火焰難多了!話說星野剛才那個高音是不是有點飄?不過臉紅撲撲的還挺可…啊啊啊我在想什麼!集中集中!火焰要冒出來了!冷靜!』
(伴隨著一絲焦躁的熱意)
(星野光,女生聲部前排,笑容燦爛得如同自帶打光板)
『♪~大家都唱得好棒!感覺充滿了力量!學園祭一定要成功!啊,不知道櫻井老師會不會來看演出?他上次給的那个護身符好像真的有點用,跳舞時沒那麼累了…誒嘿嘿…不知道他喜歡什麼口味的布丁…』
(內心飄起小花)
在這甜蜜的思緒之下,心讀心還捕捉到一縷極其微弱、卻截然不同的「思維線」,彷彿是星野光在與另一個存在進行著無聲的對話:
『蜜拉,妳也覺得老師很厲害對吧?…放心啦我這次有記得控制魔力哦…學園祭的服裝?嗯嗯!一定會閃亮亮的!』
這道思緒活潑又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與星野光表層的想法交融又獨立,讓心讀心瞬間有點困惑——星野同學是在心裡排練獨白嗎?還是說…?沒等她細想,更多的心聲湧了進來。
(神無月鈴,站在星野光旁邊,面無表情站得如同尺子量過般筆直)
『第三小節第二拍,隔壁的田中慢了約0.3秒,影響了和聲純度。空氣中的靈力粒子因集體歌唱產生的共鳴而產生細微波動,有趣。另外,角落那個漂浮了三十年的地縛靈老爺爺似乎很享受這場音樂會,情緒波動比平時平穩許多。』
(冷靜分析報告風)
(黑塚霧,站在心讀心斜前方,眼神放空似乎在神遊天外)
『C4塑膠炸藥的穩定性還是比不上Semtex-H,但隱蔽性更佳…嗯?這個二部和聲的頻率結構…如果用來掩蓋特定頻率的腳步聲或機械運轉聲似乎…不對,我在合唱。要融入普通高中生活。』
(危險的思緒飄過)
(幽城堇,躲在隊伍中間,小聲跟唱,時不時瞥向旁邊的空氣)
『奶奶說我唱得很好呢,節奏都跟上了…啊,戰國先生您別總是抱著胳膊一臉嚴肅地飄在那裡嘛,這是和平年代的歌,沒有殺氣的…他說他那個時代的軍歌比較有氣勢…』
(與空氣進行藝術討論)
(其他同學A)
『待會練習結束必須用百米衝刺的速度去搶便利店最後一個限定版草莓奶油布丁!誰也別想跟我搶!』
(殺氣騰騰)
(同學B)
『完了完了數學作業還有一大半沒寫完!小抄到底塞哪隻袖子比較安全?!』
( panic模式)
(同學C)
『旁邊的山本同學唱歌時側臉好好看…聲音也好聽…好像有點喜歡…啊啊啊停下來!』
(內心小劇場爆炸)
無數的念頭、情緒、碎碎念、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龐大、混雜、震耳欲聾的意識風暴,瘋狂地衝擊撕扯著心讀心的精神!
她頭痛欲裂,彷彿有無數根針在扎著太陽穴,臉色蒼白如紙,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眼前的樂譜上的音符開始扭曲、跳躍、融化,變成一片無法辨識的黑色漩渦。
她下意識地想摀住耳朵,但這聲音來自腦海深處,物理的阻隔毫無用處,絕望感如同冰水般淹沒了她。
「…心同學?心同學!」
合唱指導石田老師終於注意到了最後排那個幾乎要縮成一團的身影,停下了鋼琴演奏,關切地望過來,
「你沒事吧?臉色非常難看哦。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需要去醫務室嗎?」
瞬間,全班的目光(以及更多倍數的、帶著關切、好奇、疑惑、甚至一絲不耐煩的心聲)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聚焦在心讀心身上!
『她怎麼了?』『看起來像要暈倒了…』『是不是中暑了?』『哇臉色好白!』『可別吐在這裡啊…』『難道是我唱太難聽把她嚇到了?』…
更多的、更強烈的信息流如同海嘯般湧來!
「我…我沒事…真的…對、對不起…」
心讀心聲音細若蚊蠅,帶著明顯的哭腔,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去,唯一的念頭就是立刻、馬上逃離這個對她而言堪比地獄的聲場。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CPU已經過熱冒煙,下一秒就要因為信息過載而徹底藍屏宕機。
就在她即將被這意識洪流徹底淹沒的時刻,一個溫和、平靜、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穿透力的聲音,如同利劍般精准地切開了層層疊疊的心聲雜訊,清晰地響徹在她的腦海:
「石田老師,抱歉打斷一下練習。心同學好像有點貧血的老毛病,可能是這裡有點悶。我帶她去透透氣,休息一下就好。」
是櫻井悠太。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音樂教室的后門口,身體倚著門框,像是剛好路過巡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歉意。
更讓心讀心震驚的是,當櫻井老師的目光與她接觸的瞬間,她腦海中那震耳欲聾、幾乎要讓她崩潰的「心聲交響樂」音量驟然暴跌!
就像有人猛地將音量旋鈕從100擰到了10!
雖然沒有完全消失,但那些紛亂的念頭瞬間變得遙遠、模糊、如同隔著厚厚的棉花牆傳來,再也無法對她形成衝擊!
只剩下一個清晰而平穩的、彷彿自帶降噪功能的念頭,如同錨點般穩定地存在於她的感知中:
『果然是能力過載。集體情緒共鳴放大器嗎…得先帶她離開這個高強度意識場。』
老師他…果然不僅知道!
還能直接干涉甚至「屏蔽」我的能力?!
心讀心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但更多的是一種絕處逢生的巨大寬慰。
悠太簡單跟石田老師和班上同學解釋了兩句,便自然地走上前,扶起幾乎軟倒的心讀心。
在他的手接觸到她手臂的瞬間,那種「屏蔽」效果似乎更強了,腦海中的雜音進一步降低到幾乎可以忽略的背景白噪音水平。
在全班同學(以及他們依舊存在但已被極大削弱的心聲)注目下,他半扶半攙地將她帶離了令人窒息的音樂教室。
他並沒有帶她去醫務室,而是徑直來到了教學樓頂層的天台。
這裡空曠,開闊,午後的風帶著遠處城市的喧囂吹過,視野極佳,最重要的是——遠離人群。
「給,喝點水,慢慢喝。」
悠太遞給心讀心一瓶冰鎮的礦泉水,瓶身冰涼的觸感讓心讀心打了個激靈,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謝、謝謝老師…」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壓下了那股噁心反胃的感覺。
但臉上的紅暈卻因為剛才極度的窘迫和此刻與老師獨處的緊張而遲遲不退。
她小心翼翼地偷瞄老師,發現他正隨意地靠在銹跡斑斑的鐵欄桿上,眺望著遠處起伏的城市天際線,神情平靜,並沒有給她任何壓迫感。
「那個…老師…剛才…在教室…」
她鼓起畢生最大的勇氣,聲音依舊細小,想問問剛才那神奇的「靜音」是怎麼回事。
「嗯,『聽』到了哦。」
悠太轉過頭,對她笑了笑,說得無比自然,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或者說,『接收』到了。整個合唱教室,意識層面都快變成週末清晨的中央批發市場了,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啊。真是…相當驚人的被動天賦啊,心同學。」
心讀心瞬間徹底僵住,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握著水瓶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他真的知道!而且他用的詞是「接收」!他好像…真的也能「聽到」或者感知到那些心聲?!
「放鬆點,別那麼緊張。」
悠太擺擺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只是在討論一個有趣的課堂現象,
「我不是來追究或者評價什麼的。每個人都有點自己的『小特長』,不是嗎?只是看你的樣子,好像還不太會控制這個『內置天線』的開關和音量調節旋鈕?總是開著最大增益、全向接收所有頻道,長期下來,對『處理器』負擔很大吧?會很累的。」
心讀心愣愣地點頭,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從來沒有人如此直接地、毫不帶偏見地、甚至帶著一絲理解的口吻,一語中的地說出她最大的痛苦和困境。
這種被理解的感覺,讓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其、其實…我不知道怎麼控制它…從有記憶以來就是這樣了…關不掉…也調不小…」
她小聲地囁嚅道,聲音裡帶著長年累積的委屈和無助,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全傾訴的對象。
「完全關掉這個『硬件設備』可能有點困難,畢竟它已經是你感知世界的重要組成部分了,強行禁用可能會出問題。」
悠太摸著下巴,做出認真思考的樣子,用著她勉強能聽懂的電子產品比喻,
「不過,試著給它加裝個『軟件濾波器』或者學會『手動調整焦點』,應該還是可以做到的。
想不想試試一個簡單的小技巧?」
他隨手指向天台角落裡一個被遺忘的、缺了個口的舊花盆,裡面奇蹟般地冒出一株不知名的、頑強生長著的綠色小草,在風中微微顫動。
「與其被動地、無差別地接收所有雜亂無章的信號,不如試著主動選擇一個『信號源』。
現在,試著把你所有的注意力,你所有的感官——你的眼睛仔細看它的葉子形狀和紋路,你的耳朵聽風吹過它時極細微的聲音,你的鼻子想像它是否有青草氣味,甚至想像你的手指觸摸它葉片的感覺…對,非常、非常專注地,只思考它,只感受它。把你那過於靈敏的『天線』,像手電筒一樣,只聚焦在這一個小小的點上。」
心讀心順從地按照他的指引,努力地將所有瀕臨渙散的精神都強行聚焦在那株微不足道的小草上。
起初非常非常困難,腦海深處那些細碎的心聲雜念如同頑固的雜草,不斷地試圖鑽出來吸引她的注意力。
但櫻井老師的聲音彷彿有種奇特的、安定人心的魔力,低沉、穩定、富有耐心地引導著她:
「對,就是這樣…慢慢地呼吸…忽略其他任何試圖闖入你腦海的東西…它們只是背景噪音…把這株小草當成你意識海洋中唯一的『錨點』…讓你的思緒停泊在它這裡…」
漸漸地,奇跡發生了。
那些如同背景噪音般嗡嗡作響的心聲,真的如同退潮般緩緩地、確實地遠離了!
雖然沒有完全消失,但變得極其遙遠、模糊、微不足道,再也無法構成干擾,就像從喧鬧的街市突然進入了隔音良好的圖書館。
她的世界裡,彷彿真的暫時只剩下那株在微風中展現著頑強生命力的小草,以及自己逐漸平穩下來的心跳和呼吸聲。
「老、老師!聲音…聲音真的變小了!幾乎聽不到了!」
她驚喜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彷彿看到了新世界的大門在眼前打開。
這種久違的、幾乎可以稱之為「安靜」的感覺,對她而言簡直是奢侈品!
「看,這不是能做到嗎?你的控制力比你自己想像的要強。」
悠太笑了笑,帶著一絲鼓勵,
「這就像給你那台總是自動搜尋所有電台的收音機,加裝了一個頻道鎖定功能,或者說…」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有點促狹的、屬於年輕人的笑容,
「給你超負荷運轉的大腦開了個『飛航模式』,雖然不能完全關機斷電,但至少斷開了所有不必要的藍牙和Wi-Fi連接,省電,降耗,還你清靜。」
「飛、飛航模式…」
心讀心重複著這個奇妙又無比貼切的比喻,想像著自己腦袋上冒出一個「飛行模式」小圖標的畫面,忍不住也噗嗤一聲輕輕笑了出來,一直緊繃到極點的心情終於像是找到了宣洩口,一下子放鬆了許多。
這個老師,雖然好像知道很多深不可測的秘密,讓人有點害怕,但有時候真的…很有趣,很特別。
「以後再覺得太『吵』,信息過載的時候,就試著找一個具體的、靜止的物體,專注地觀察它,把『天線』指向它。把它當成你的意識避風港。多練習,你會越來越熟練,甚至能控制『隔離』的程度。」
悠太說道,語氣變得稍微正式了一點,
「這算是一點…嗯…來自一個曾經也處理過大量信息流衝擊的『前輩』的小小經驗分享?」
「非、非常感謝您,櫻井老師!」
心讀心站起身,對著悠太深深地鞠了一躬,心中的感激之情如同漲潮的海水,洶湧澎湃。
這看似簡單的小技巧,對她而言,簡直是賦予了她重新掌控生活、享受安寧的能力!
其意義不亞於給了一個長期失眠的人一顆高效的安眠藥!
「舉手之勞,能幫上忙就好。」
悠太點點頭,看起來準備結束這次談話離開。
然而,就在心讀心沉浸在剛剛獲得控制能力的巨大喜悅和放鬆之中時,或許是因為剛剛經歷了劇烈的精神力波動(從過載到被強行平復),或許是因為櫻井老師在身邊無形中影響了周圍的感知場域,她的能力似乎陰差陽錯地進入了一種極其敏銳、清晰卻又極不穩定的奇特狀態。
就在這時,樓下操場上,龍崎炎為了接一個高速飛出場外的足球,猛地一個爆發式加速衝刺,身影極快地掠過了她感知範圍的邊緣。
瞬間!一個極其短暫、卻異常清晰、尖銳的「聲音」碎片,如同一根冰冷的鋼針,毫無預兆地刺入了她毫無防備的意識深處!
那絕不是日語!也不是她所知曉的任何一種地球上的語言!
那是一個發音極其古怪、扭曲、充滿了不協和摩擦音、卻又詭異地帶著某種非人韻律感的音節!
伴隨著這個音節湧入的,還有一股極其微弱、卻冰冷刺骨、空洞虛無、彷彿來自極遙遠黑暗深空、與這個生機勃勃的世界格格不入的詭異感覺!
『……Gl』rrh……』
那音節和感覺一閃而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神經錯亂產生的幻聽。
龍崎炎本人似乎毫無所覺,罵罵咧咧地(心讀心能捕捉到一點模糊的「可惡差點就接到了!」的念頭)跑去追球了。
但心讀心卻猛地捂住了額頭,剛才的喜悅一掃而空,一陣輕微卻令人不適的眩暈感和惡寒襲來,讓她差點沒站穩。
「怎麼了?」
悠太敏銳地注意到了她瞬間的異樣,轉回身問道,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沒、沒什麼…」
心讀心搖搖頭,臉色再次變得有些蒼白,她不太確定該怎麼描述剛才那詭異的感受,
「就是…好像突然…聽到一個很奇怪的…聲音…從樓下…龍崎同學那個方向…」
她努力地回憶並模仿了一下那個扭曲的音節發音,並描述了一下那瞬間伴隨而來的、冰冷空洞的不適感。
悠太原本輕鬆溫和的表情,在聽到她的描述尤其是那個音節的模仿後,瞬間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妙的變化。
他的眼神深處掠過一抹難以察覺的銳利光芒,如同平靜湖面下突然閃過的魚影,但幾乎在下一秒就又恢復了那副人畜無害的溫和模樣。
「是嗎?聽起來真是奇怪的發音。」
他語氣輕鬆地說道,彷彿那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可能是你能力剛剛穩定下來,還有點過於敏感,捕捉到了什麼環境裡的雜訊吧?或者單純是龍崎同學運動太投入,腦子裡在想什麼奇怪的遊戲技能咒語之類的?青春期男生總有些奇奇怪怪的念頭。」
他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普通的解釋。
然而,在他平靜無波的外表之下,內心卻已然掀起了波瀾:
『那個發音結構…絕對不是目前地球上任何已知語系的特點,甚至不像常見異世界或里側空間的語言…倒更像是…某種棲息於維度夾縫或遠古星骸中的存在的低語殘響?龍崎炎這小子…體內的火種難道不只是單純的異能?還連接著別的什麼更古老的、更…危險的『天線』?難道他不僅僅是異能者,還是…適格者(Candidate)?』
這個完全出乎意料的發現,像一塊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讓他對這個看似普通的「問題學生班」的興趣陡然又提升了幾個等級。
看來這個班級蘊含的「驚喜」和「素材」,遠比他最初預想的還要豐富和…有價值。
「好了,別多想了。可能是幻聽而已。」
悠太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心讀心的肩膀,終止了這個話題,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溫和,
「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練習我教你的『大腦飛航模式』。這對你來說才是最實用的,對吧?」
他露出一個令人安心的、值得信賴的笑容,然後轉身,不緊不慢地離開了天台。
心讀心獨自站在空曠的天台上,回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學會控制能力的巨大喜悅很大程度上沖淡了那個奇怪音節帶來的不適與詭異感。
她決定聽從老師的建議,不再去糾結那可能是幻聽的怪聲。
只是,那個冰冷扭曲、不似人間之語的音節,以及櫻井老師聽到描述後那瞬間極其細微卻沒能完全掩蓋的表情變化,還是不經意地在她心底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冰冷的疑問印記。
「適格者…?」
她無意識地、低聲地重複了一下老師剛才內心一閃而過的那個陌生詞彙,雖然她完全不明白這個詞的具體含義,只是憑藉能力本能地捕捉到了這個強烈的概念。
一陣較強的風吹過天台,帶來遠處操場上更加清晰的歡呼聲和運動哨聲。心讀心深吸了一口氣,嘗試著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那株頑強的小草上。
這一次,世界終於變得安靜而溫和。
她輕輕地、試探性地,對著那株小草,在心裡默念:
「……飛航模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