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20??年12月25日

  

　南極大地、被冰雪覆蓋、人類難以生存的禁地。

　然而對星空一族而言，這裡卻是最至關重要的中樞奠基之處。

　自從〈星空館〉意圖肅清能力者，強行回收〈虛構〉的邪惡陰謀曝光之後，眾多擁有能力者的組織就締結了同盟，共同對抗〈星空館〉至今已有一段時間。

　這無疑是場戰爭，是能力者們賭上性命，試圖擊破惡人計謀的生命鬥爭。

　今日戰場上各式軍火及特異能力交織，為了奪走對方的生命而被消耗。那是和平世界中不可見，只能在創作物裡才能窺探到的異能大戰。

　近年來，現代社會的表面以AI技術為首，正佇立於值得紀念的科技突破點。

　繁華世界的另一面，冰原暗面則在進行著足以決定人類未來命運的慘烈血戰。

　遭多方圍剿，〈星空館〉既已落入下風。局勢莫說陷入白熱化，實則早就毫無退路。

　星空一族大本營的帷幕被扯下、暴露在眾人眼前。節節敗退的〈星空館〉只能退守南極，並推翻預定計畫，提早進行儀式。

　冰原某處、隱密祭壇的上空。

　極光呈現科學無法解釋的幾何圖形，壟罩整片天空。德雷克海峽的海面如池塘般平靜，陸地上的黑色冰漬閃著詭異的光芒。冷空氣穿過禦寒衣物，寒冷似乎要奪走心臟裡僅剩的熱量。

　在這一刻，轟隆作響的已不再是耳膜，而是世界底部的整個極點。

　天空描繪的巨型圖紋如同飛蛾振翅般展開，那冒瀆不潔的光輪正玷汙極光的天幕。空氣裡實質的壓力逐漸上升。這般天地變異，即便聲張今日世界毀滅，也會有人相信。

　不過那並非摧毀世界的惡兆，而是世界變革的宏大證明。

「儀式……沒能成功啊」

　呵出的白氣化作白霧飄遠，船隻在晃動與平穩之間搖擺不定。

　星空數在結霜的船艦上，眺望遠方那既像山脈亦像巨人背脊的冰凍大陸。

　儀式失敗早在預料之中，需要的東西未能滿足……最上位〈虛構〉尚未收集到所需要的指標數。提前舉行未充分準備的儀式，這是〈星空館〉被逼到盡頭的證明，屬於不得已的讓步。

　只不過、妥協的結果成功換得了戰略上的優勢――或者該說――提前預取了勝利。

　――「你好」

　濡羽般黑髮、櫻花色眼瞳的少女如此說道。

　極地各處的戰鬥告一段落後，包括〈水族箱〉的其他組織撤退之後，數會見了"現人神"。

　最開始的"始點"，一切的"終點"，〈虛構〉的容器，神之閾限……對宗教家來說是信仰象徵，但就科學家的數來說，如此稱呼更加具體――孫女的克隆。

　儀式在不完善的形況下推動，"現人神"於不完全的狀態下再誕。

　從培養槽……〈FTC〉的原型機器裡出來的"現人神"，相貌由最完美的配置進行組合，身上裹著彷彿血汙乾涸形成的黑紅色禮裙。隨著冷風吹過，如同死亡本身的鐵銹味和未知的花香混合在一起，刺激著鼻腔。

「……■■」

　――「叫我造花(ぞうか)吧」

　面對呼喚著孫女名字的數，"現人神"以漠然的神情回答，自稱『造花』。

　這個稱呼即是她在〈星空館〉內部的代號，也是未來和〈遊戲室〉周旋時使用的假名。

　作為克隆，卻不像那位乖巧的孫女。一改過去病弱的模樣，身纏與過往截然不同的領導魅力Charisma，表現出來的特質與其說是憐愛，不如說是對人類的戲謔。完全想像不到那具身軀昨天還漂浮在培養槽裡。過去因病痛而受苦的模樣，如今更是不留絲毫殘響。

　簡直像是裡面換了一個人一樣，看不見除外貌之外的共通點。

「博士。敵人都撤退了」

　耳邊傳來部下不合時宜的報告……或者該說是、傷亡清點狀況總結。

　防線被擊破後，敵人闖入儀式中心，發生了激烈戰鬥。作為儀式主持者的星空千櫻、星空數的女兒在超能力者的圍攻下死亡了。

　入侵者沒能阻止"現人神"再誕，或許是為母則強的千櫻掙扎到最後成功換來奇蹟。 

　對於一直想復活女兒的母親，也算是盡了心願。

「……」

　得知女兒死訊的數，一時間陷入沉默。

　另一邊，"現人神"臉上看不見絲毫喪母的悲慟，櫻色眼瞳冷得嚇人。明明是個人造人，卻一點也未見剛從培養槽出來，初來到世界上的迷茫感。

　似乎一切很是理所當然，造花以天生的領導魅力，主動指揮起信徒和組織麾下的能力者收拾殘局。

「啊、啊啊！牧者……樂意之至」

「引導之人啊，我將全心全意實行您的旨意」

　比起死去的母親，造花似乎更優先於重建遭破壞的設施，還有追擊逃走的能力者們。

　所以疑惑很自然地從數的喉嚨中漏了出來。

「……那、千櫻呢？」

　――「？」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間。但那是一副，『啊、對喔』的表情。

　造花立刻換上政治語氣，以"現人神"的身分下達命令。

「前任負責人星空千櫻已殉職。接下來由星空數接任〈星空館〉的負責人兼總司令」

「……」

　使命還未完成，願景尚未實現。

　〈星空館〉今後還得繼續營運下去，需要能網羅各項事務的新接任者。

　這一天，反抗者們成功粉粹後者的宏大偉業邪惡計謀，讓〈星空館〉受到嚴重打擊，卻讓"現人神"提前誕生。根據〈星空館〉的計算，理論上"現人神"能單獨戰勝全部的能力者，實現偉業只是時間的問題。

　"現人神"選定接任者的人選後，接下來像是沒有其他話要說了一樣，她以戲謔的神情望向遠方，櫻花色眼瞳注視著能力者們逃離的方向。

　嘴唇微微開闔，輕哼旋律――

　――祝你(我)生日快樂♪――

　――祝你(我)生日快樂♪――

　――親愛的造花♪――

　――祝你(我)生日快樂♪――

　◇

■□〈星空企業科技大廈〉

「Mr.懷特(White)」

「說日語就可以了，謝謝你的茶」

　說是請坐，但涅亞早就坐下了，像自己家一樣。

　數對家具有堅持，桌椅都是黑胡桃木，唯獨訪客用的椅子，是這裡唯一非木製的合成塑料。其實涅亞討厭塑料椅子，但理性成功控制住了慾望，總不能坐在對方的椅子上吧。

「胡桃木很好，但山毛櫸也不錯」

「？」

　不知道還以為她是家具公司派來談業務的。

　白色瀏海底下的眼鏡鏡片蓋上一層熱茶的霧氣，涅亞取下眼鏡用衣服擦了擦，動作陌生地像是第一次擦鏡片。數的餘光窺視到眼睛的顏色，虹膜並非櫻花般的奇異色彩。而是西方人常見的天藍色。

「真是令人意外，沒想到造花在國外有熟人……還是『現人神量產計畫』的倖存者」

　過去與〈星空館〉內部也有牽連，由其他科學家引發的惡性事件，實驗證明了"現人神"獨一無二、神性無法被複製。最終犯人和克隆體被造花親自肅清，理應沒有倖存者。

　涅亞平靜地喝著茶，平靜的回話。

「如你所知，除了那一位以外，都沒有資格。算不上複製品(Replica)、成不了替代品(Alternative)。終究不過是既無能力眷顧，亦無處可去的人型肉塊……」

　自稱造花的熟人。自稱造花放過的實驗體。

　自稱很努力在求學的女高中生。自稱與〈虛構〉無關的可憐女孩。

　不知道為何說話像是個蹩腳詩人，白髮少女的性格方面姑且先不管。

　造花時常在日本外行動，天曉得隱瞞了多少大事沒跟〈星空館〉上報，很符合"現人神"那難以捉摸的惡趣味。 

　當涅亞說出了幾乎沒人知道的造花本名後，這些話就有了可信度。作為曾經受到"現人神"照顧的人，特地來找她的祖父打招呼，整體來看還算是合情合理。

「專程來日本見她，孫女若知道會很欣慰的」

「是這樣嗎。不過聽您這麼說，果然造花小姐已經不在了嗎」

　數垂下視線，以客觀、不帶私人情感、能在無形中掩蓋祕密的內斂語氣，遺憾的告知雙方早已心知肚明的結果。

　涅亞點了點頭，改問其他事情。

　於一連串關心"現人神"現狀云云的謊言之後，混入實際上最關心的問題。

「既然造花小姐……那一位已經去世了，星空一族的最終願景也無法實現了吧？」

「……這個問題還真是大膽。是啊，現在的〈星空館〉主要專注在國家安全的維護工作上。不像以前那樣，時不時就得應付那些研究組織和對付失控的能力者，這也是造花努力的結果吧」

　涅亞聽見了想聽的答案――

　如何理解應人而異，但可以認為〈星空館〉正在自我變革，要遺棄先人們的願望，拋棄那些古怪又陳舊的怪異幻想，去迎合新時代了。

　那是好事。先不論能否做到，涅亞不打算摧毀一整個組織。自星空千櫻進行改革後，〈星空館〉就承擔了國土安全的頂梁柱。星空一族已然成為國家這個巨大集合體的一部份了，若旗下組織瀕臨毀滅，國家本身就會變得不安穩。

　無論是表面上的〈星空科技〉，還是暗面下的〈星空館〉，一但整棵大樹被連根拔起……失去了根部固定的土壤便會分崩離析。

「……真有意思。妳讓我想起女兒」

「女兒？」

　不是"現人神"而是星空千櫻，果然更偏愛女兒啊。

　涅亞在心中默默更新了星空數的情報。

「明明是科學家的料，卻跑去當演員。或許是受了她媽媽的影響吧」

「您很愛女兒呢」

「呵，我不是個好父親。因為工作，要很久才能見一次女兒，最長一次見面就看到她有了孩子，真是個瘋丫頭。幸好孫女很乖巧，有遺傳到好的基因」

「我倒是認為那一位十分神祕……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告訴我關於她的事情嗎？」

「呵呵，能說的可多了」

　科學家對這名意外訪客沒有反感，嘴角也緩緩掛上笑容。

　藏不住的微笑，那是屬於中年人和藹可親的外交方式。

　似乎會聊很久。數打算去茶水間再泡杯茶給客人。

「紅茶還是綠茶？」

「都可以，麻煩您了」

　科學家一離開視線，涅亞便露出豺狼般的冷酷臉龐。

　口袋裡的手機發出震動，上面浮現『complete』的字樣。

『成功進入大樓伺服器，妳有606秒』

「花的時間比預計得還久，看來〈星空館〉的AI也有在進步」

　現在是3C時代，可愛Cute、瘋狂Crazy、殘暴Cruel一應俱全才是合格的美少女。

　隨科技進步，戰鬥早就不是單純比拚火藥總量，二十一世紀能掌控電子通訊的人才是贏家。〈星空館〉的超級電腦無疑十分強大，但【sugar】正是涅亞參考其製造的新AI，甚至還混進了〈虛構〉相關的技術，未來幾年都有自信不會被超越。

　像是電影裡那樣演了一齣間諜戲碼，又經過一連串的廢話連篇之後，才等到這個時機。這樣子總算能動手了。

『攝像頭已覆蓋完成』

「等星空數回來就殺掉他吧，記得佈置成事故」

　涅亞可沒忘記來這裡的原因。從槻空市趕來，就是為了這個。

　星空一族已在這片土地上埋根了數百年，造成的影響更是遍布各國，要將其消去幾乎可以說是不可能的。

　所以要殺掉意圖實現『創新』的科學家、殺掉意圖落實『偉業』的宗教家。

　要施加影響的只有〈星空館〉這一幕後組織，其餘企業得保持原狀，總不能讓工業龍頭一夕之間倒閉。但只要負責營運〈星空館〉的主要人物死亡，讓超能力的研究不再符合利益成本，〈星空企業〉就會自行切割掉腐爛的指尖。

「唯一有威脅的傢伙是"始點"，不過應該不用擔心這個」

　論武力解決問題，涅亞也有自信。

　唯一擔心的一點是"始點"。不是肉身已毀的"現人神原型星空■■"，而是披著紅色斗篷，實際分發〈虛構〉的那個。

　身上披著似是布料，宛如紅色馬賽克或是帷幕的怪異人物，涅亞只跟那個見過一次面……如果隔著紅色帷幕算是見面。　

　涅亞的推測，身分不明的"紅斗篷"是原型的合作者，不曉得是可以透過完成願景得到利益，還是有某種協助的理由。至於身分、或許真的是傳說中的異世界人吧。

　考慮它對〈虛構〉擁有非比尋常的控制能力，確實能夠稱之為〈虛構(・・)〉之神(・・)。

「失去了能保管〈虛構〉的"現人神"，已經不在地球了吧」

　涅亞知道，要實現最終願景，有幾項先決條件。

　一、跟所有〈虛構〉匹配的"現人神"。單純的克隆體沒有用，用宗教家的方式來說，就是必須具備神性。

　二、最上位〈虛構〉的數量。數量為一百，得殺死一百名〈永生花〉。

　三、星空一族的古老饋贈。該死的老祖先那不切實際的幻想，殘留在南極大本營的遺物。

　四、"始點"。披著紅色帷幕的人型怪異，不清楚是異世界人還是其他什麼鬼。暫稱『紅斗篷』。

　三跟四先不談，最重要的一跟二就跟〈星空企業〉明天的股價一樣，已經完蛋了。

　具涅亞所知，如今確實還有現存的克隆體，但說難聽點，那是個廢物。沒有所謂"現人神"的資質，當然也當不了什麼神的容器。

　最上級〈虛構〉的數量也一樣，〈星空館〉花上數十年，造花再花上數年，原本湊齊的數量全被偷走(・・)了。而每個世紀可誕生的〈虛構〉數量有上限，如今再怎麼壓榨地球人，都無法湊齊數量。

　質量和數量全都不滿足，絕不可能再嘗試一次最終願景。

　自那之後，涅亞也在密切監視著〈星空館〉，沒有任何『紅斗篷』的出現情報，結合去年聖誕節的事件，沒有理由繼續待在地球的『紅斗篷』已經離開了。

　〈星空館〉目前的事務集中在降低國內犯罪率，〈虛構〉相關研究則毫無推進，看來最終願景是真的被放棄了……涅亞如此推測。

　那麼，即便如此也要殺星空數嗎？

　涅亞心想，既然沒有不殺的理由，那還是殺掉比較安心吧。位於南極的祭壇就等到未來哪天有心情再去毀掉。早上有想過和繫實去北海道旅行，不如改成去南極玩？順便炸個大本營？

　等星空數回來的時間，順手打開股票交易程式，企業相關的幾支都漲了不少、真該死。

　涅亞不開心，因為反而賺錢了。

「Sell all(全賣了)」

　反正不久後就要跌了――等殺了星空數之後。

　這樣一來，星空一族之中，意圖實現也有能力抵達最終願景的人物就全部死亡了。〈星空館〉將會徹底遺忘一族的宏願。野生的超能力者再也不用擔心被盯上，神無月姊妹也能更自由的生活。

「嗯？」

　涅亞的視線穿過牆壁，把握到如月搭電梯出現在這一樓。

　看來是領隊工作結束了。首席助手把平板抱在胸前，走向涅亞所在的地方。這裡是星空數的辦公室，她有一百種理由能找自己的上司。其實也沒什麼好驚慌的，涅亞也有一百種藉口能騙她，面對涉世不深的高中女生，涅亞有著只要穿上反光背心、扛著梯子就能出入她家的自信心與話術。

　問題在於她要待多久？不、那已經無關緊要了，被看到會很麻煩。

　把如月也殺了？那未免太超過，涅亞雖冷血卻非嗜血。不管是現在藏起來還是多殺一個人都有相應的衍生問題，看來得臨時對計畫做點變動。

（總之先騙過去吧）

　就像進入大樓之前，涅亞的新邪惡計畫在腦中迅速成行。

　如月推開辦公室的實心胡桃木門，進入辦公室。

『――喲、好久不見』

「……？」

　――"紅斗篷(・・・)"就在面前(・・・・)。

　――就在距離涅亞四公尺，跨個步伸出手就能搆到的範圍。

「哎？」

　沒有空說出“真的假的”。

　沒有空把手機弄掉。

　沒有空眨第二次眼。

　沒有空說出下句話。

『――《咎人棺柩》』

　宛如神明給天使降下天罰。

　涅亞是知道的。理應知道才對。但是卻忽略了。

　遺忘了故事中的機械降神，總會在故事(虛構)陷入死局時出現。

To be continued

---

(NωO)＜20■■年（第一次儀式、造花誕生）

(NωO)＜2037年（第二次儀式、最終願景被阻止？）

(NωO)＜2038年＝現在

○"始點"＝星空■■

(NωO)＜誕生就與眾不同。被譽為星空一族預言中的"始點"降臨

(NωO)＜莫名失蹤返回後，獲得了賜予〈虛構〉的異能力（由『紅斗篷』分發）

(NωO)＜（死亡？）

○"現人神"＝星空■■

(NωO)＜自詡『造花』、本名也取了新的

(NωO)＜收集100個最上級〈虛構〉就能完成終極願景

(NωO)＜（復活的"現人神原型"？）

○"現人神繼任"＝星空繪花

(NωO)＜以防萬一的預備品，原本不具備資格

(NωO)＜非正規的繼任……好像被宇宙輻射照射到變異了

(NωO)＜（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