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雅叹了口气,揉了揉紧皱的眉头。手指放在太阳穴上,用力地按了按,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挤出去。
「克莱雅,你昨晚没睡好?」
格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睡好?」
克莱雅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落回桌上那堆文件上。
「最近要和刚到的军队交接,一堆破玩意儿要处理。不累才怪。」
她从兜里掏出那个小铁盒,倒出一颗浓缩烟糖丢进嘴里。腮帮子鼓起,嚼了嚼。
格温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她三两步退到门边,一只手夹着鼻子,另一只手拼命扇着面前的空气。
「行行好,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吃这个?」
克莱雅没理她。
格温又扇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了,你昨晚去看了那个可爱的圣女吧?怎么样?」
克莱雅的手顿住了。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门边捏着鼻子的副官,语气变得危险起来。
「可爱的?你用『可爱』来形容敌人?」
格温耸了耸肩,一副「这有什么问题吗」的表情。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嘛。」
她顿了顿,脸上的玩笑神色淡了些。
「说真的,克莱雅……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奇怪?」
「就是……」
格温皱了皱眉,像是在组织语言。
「看着那孩子的脸,我就觉得她不像什么圣女。不是那种……那种『角色』。」
克莱雅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手边的文档上。那是最近几天从城里收集来的情报——关于圣国圣女们的记录。
她随手翻开一页。
「治愈伤痛,起死回生,驱逐恶灵……」
她轻声念出来,眉头微微皱起。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张脸。哭花的,脏兮兮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那双眼睛看着她,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幼兽。
然后她想起昨晚的事。
『敌人送来的食物竟然毫不犹豫地咽下……该说她是大胆呢,还是单纯的饿到发昏了?』
而且,她在梦里说的那些话……
她又翻了一页文档,但目光没有落在纸上。
『呜……不……不要丢下我……对、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下来,在烛光里亮晶晶的。
克莱雅当时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睡着的脸,看了很久。
「哼……」
她轻哼一声,把文档合上。
手一翻,另一份文件被抽出来。是前天关于那个法阵的调查结果。
「格温。」
「嗯?」
「这个,」
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眼神变得锐利。
「确定是真的?」
格温点点头,脸上的玩笑神色彻底消失了。
「确定。虽然具体目的是什么还不知道,但肯定是献祭类的仪式。」
献祭。
克莱雅咂了下舌。她把文件放下,目光又落回那堆关于圣女的记录上。
治愈、复生、逐恶。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让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可能。
『可万一是她自己……』
「克莱雅。」
格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克莱雅抬起头,看见格温从军大衣的兜里掏出一个纸袋,走过来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从某个客房里搜到的。一个行李箱,里面的衣服看起来像是那个圣女的。我就把里面的东西检查了一下。」
克莱雅接过纸袋,打开。
里面是几根蜡烛,还有一本书。
她先拿起蜡烛,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很香。不是那种刺鼻的香,而是某种淡淡的、让人舒服的香味。
「神圣蜡烛。圣国那边常用的东西。据说比普通蜡烛更亮,有安神的作用,和香薰差不多。」
听着格温的解释,克莱雅点点头。
『大概是她工作时用的吧,营造氛围什么的……哼,倒是挺会享受。』
她把蜡烛放回纸袋,掏出那本书。
封皮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她随手翻开——
格温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那个……克莱雅……」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说:
「你自己看吧。」
克莱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继续翻。
前面几页并没有什么特别
『嗯,讲故事的。被困的公主和敌国骑士什么的,老套的爱情故事……』
再翻。
再翻。
翻到后面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眉角抽了抽。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他的手探入她的裙摆……』
『……她发出一声娇软的呜咽……』
『……更加深入……』
克莱雅深吸一口气。
啪。
她把书合上。
「格温。」
「在。」
「你说的对。」
她抬起头,嘴角不停抽搐——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荒谬感。
「她确实不像个圣女。」
……
……
……
[克莱雅vision]
『终于把这些烦人的文件都处理完了。』
我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颈椎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接着伸手确认了一下口袋里的东西——刚才让格温找军医要的,还在。
站起身,向地下室走去。
鞋跟敲在地板上,嗒、嗒、嗒。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经过格温的岗位时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她就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了。
推开牢房的门。阳光从身后的门缝里涌进去,照亮那个角落。
她缩在那里。头低着,雪白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好像在打盹。
我走近两步。她的头抬起来一点,我看见她的脸。
眼眶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青紫色的,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瞳孔有些涣散,像是很久没睡,又像是刚醒过来还没聚焦。
『难道昨晚她没睡吗?』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昨晚我离开的时间很早,按理说她应该睡够了才对。
『难道她又做什么噩梦了?』
甩了甩头,我丢下这些无关的念头,看向一旁。
啃了一半的面包和水还放在那里,一动不动。
『啧……』
啪,啪。
不知为何有些烦躁,我拍了拍手。她猛地抬起头,看见是我,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咿——!」
一声怪叫从喉咙里挤出来。她拼命往后缩,背已经贴在墙上了还在往后蹭,像是想把自己嵌进墙缝里去。双手下意识地挡在身前,铁链被扯得哗啦响。
我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
咔哒。
困在她手腕上的枷锁应声弹开,掉在地上,发出两声闷响。
那些枷锁是特制的。只要佩戴者试图使用圣力,就会对体内造成伤害。
我翻过资料,圣女的「能力」大多需要主动释放——如果她真的是那种能威胁到我的角色,这东西能让她安分点。
『但现在……』
她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看,像是不敢相信那两根铁环真的不见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活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疑惑。
我没理她。从旁边搬来一张凳子,摆在牢房门口。坐下,翘起腿,双手抱胸。
「听好了。」
我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我给你三次攻击我的机会。只要你能伤到我——哪怕只是擦破点皮——我就放你走。」
她的眼睛瞪大了。
『来,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我在心里暗暗盘算,确认了一下藏在脖颈处的精神攻击免疫装置,双眼紧盯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
她没动。还是缩在那个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怯生生地看着我。那双粉色的眼睛里除了害怕,什么都没有。
一分钟、两分钟……
我有点不耐烦了。
但同时,心里的某个猜想越来越确定。
『这家伙……』
我站起身。
「把上衣撩起来。」
她的表情呆住了。然后——小脑袋拼命地甩了起来,雪白的长发在空中飞舞。
「不、不要……」
我冷笑一声,向她走去。
一步、两步。
她的瞳孔收缩,拼命往墙角缩,背紧紧贴着墙壁。
「你、你不要过来……!」
我没停。走到她面前,蹲下。右手伸出,轻易地擒住她两只手腕——细得吓人,像两根干柴——压到墙上。膝盖同时压住她的双腿,让她动弹不得。
左手撩开她的上衣。
「不要——!」
她撇过头,紧紧闭上眼睛。睫毛颤抖着,一颗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没理她,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雪白的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明。但上面有一块淤青——很大一块,青紫色混杂,在肋骨下方。那是三天前我打的,到现在还很明显。
『没有自愈吗?』
我松开她的手腕,把她往旁边一推。她立刻缩回墙角,把自己抱成一团,头埋进膝盖里,不敢看我。
「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我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不说话。紧紧闭着嘴。
「不说也行。」
我轻笑一声。
「反正肯定是弱到离谱的能力。弱到圣国根本不把你当回事,可以随意抛弃。所以才把你当成祭品,扔到那种地方。」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我没错过这个小动作。
「怎么,我说错了?」
她还是没有说话,但肩膀在发抖。
「你这种货色,他们想要多少有多少。用完了就扔,反正——」
「你、你胡说!」
听着我接二连三的嘲讽,她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含着泪,却拼命睁大看着我。双手握成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反驳我:
「我、我没有被抛弃!大家都很需要我!德丽莎小姐需要我,圣、圣国的大家都——」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话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开始不自信起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在说什么。
『啊,这下确定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家伙什么都不知道。』
我再次向她靠近。
她表情惊恐,又想往墙角躲。但这次我没有给她机会——直接抓住她的双手,把她按在地上。
膝盖压住她的腿,整个人骑在她身上。
「不、不要——!」
她拼命挣扎,但力气小得可怜。我一只左手就能按住她两只手腕。
我用空闲的右手撩起她的上衣。她紧紧闭上眼睛,头偏向一边。又一颗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头发里。
『以为我又要打你吗?』
我咂了下舌,突然对三天前的行为有些后悔。
从兜里掏出那盒药膏。单手拧开盖子,用手指挖出一块,慢慢地涂在她腹部的淤青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发出一声怪叫。
「咩——!」
我没理她。继续涂,把药膏均匀地抹开。
药膏涂完,我直接把整个手掌附了上去。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温热传过来。
她的肚子很软。白白嫩嫩的,稍微一按,五个指头就陷进去。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感觉有点瘪——因为没怎么吃饭的缘故吗?能摸到肋骨的轮廓。
『细皮嫩肉的,啧……』
我抬头看向她。
她咬着垂下来的一缕发丝,拼命忍耐着。眉头皱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张脸皱成一团,却硬是忍着不再出声。
『又是这种表情……』
我忽然觉得浑身的血在往上涌,喉结动了动。
『……该死。』
我移开视线,落在一旁的地板上。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问些其他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她没回答。闭着眼,咬着头发,装死。
『如果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回答,那我可真要生气了。』
我用拇指和食指掐住她一小块肚皮肉,轻轻拧了一下。
「咩——!」
她发出一声像绵羊一样的怪叫。眼睛猛地睁开,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我再问一遍,名字,告诉我。」
「名、名字……」
我松开手。
她喘着气,胸口起伏。过了好几秒,才颤抖着开口:
「希……希耶斯特……」
希耶斯特。
我记得这个名字。圣国的教名,古板得要命,每个圣女都有一个。
翻文件的时候见过一堆——希耶斯特、希耶娜、希耶莉亚……跟劣等复制品似的。
『呵,罢了……』
我没再追问。
『反正她的真名是什么对我来说无所谓。』
继续把手掌贴在她肚子上,把剩下的药膏抹匀。她的身体一直在抖,但没再挣扎。
过了一会儿,我收回手,把药膏盒扔给她。
「之后自己涂,每天一次。」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愣愣地看着我。
「还有那些食物,」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
「我会让人换成热的。给我一点不剩地吃完。」
我弯下腰,把拳头抵在她肚皮上。
「否则——」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
我满意地收回拳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身后没有声音。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还是没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她缩在墙角,抱着那盒药膏,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这家伙果然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是从哪抓来的可怜虫。』
『态度这么软,心理防线也这么软。』
我伸出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
『……肚皮也一样。』
啪!
我一巴掌打在自己额头上。
『我在想什么?』
刚才为什么突然就把她按在地上涂药膏?明明可以让她自己涂的。明明可以把药膏扔给她就走人的。
『啧……』
我靠在墙上,揉了揉眉心。
『算了。想不通。』
等等。
肚子?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盖过了莫名而来的自我厌恶。
我回过头。
「喂。」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我。
「……你都不用上厕所的吗?」
(歇了歇了,我将严肃摸鱼^v^)
好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