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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圣女大人，赶紧开门！」

「呼诶～～？」

听着剧烈的敲门声，露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将紧紧包裹住身体的被子挪开，慢慢移动到了房门前。

咔嚓。

嘭！

「啊呜！」

门锁刚被放下门就被一把推开。露娜躲闪不及，脑袋磕上门扉，一屁股跌到了地上，雪白的额头立马肿起了个大包。

「呜……呜呜呜……」

「您到底在干什么？」

不顾少女的轻哼，德莉莎双手抱胸，冷眼扫视着房间内部。

如同往常一样，墙上挂着的神圣蜡烛已烧至根部，看来已用了一整夜。

「算了……现在有要紧的事，您赶紧过来！」

她一把擒住了露娜的手腕，力度之大，令少女白皙的肌肤一下就生出了红痕。

「唔嗯……！德、德莉莎小姐？」

强行忍住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露娜从一旁窥探着德莉莎的表情。那平时总是保持冷酷的面具上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我们要去哪？」

「啧！别多问！」

「呜……对、对不起……」

「……啧，七圣人的『尘膝』大人您知道吧？他现在需要您的帮助。」

「诶……？」

与正牵着她的手疾走的德丽莎不同，露娜表情迅速变化。先是喜上眉梢，随即转为呆滞。

——七圣人，她当然知道这个称号的重量。

圣国修会权势最高的几位，能被他们所需要，露娜感到由衷的欣喜。

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

「那……那位是男性吧……我……可、可不可以……」

「不要在说这些任性的话了！！」

德丽莎感到一阵烦闷，用力掐了一下露娜的手腕。

「您可不像其他圣女那样，认清自己的地位！」

「啊呜……！」

最终，露娜只是低下了头。

「对……对不起……」

「……啧。」

……

不出三分钟，两人就抵达了圣殿内早已搭好的传送术式。踏进法阵，一抹光闪过，眼前的景色迅速变化。

「哈唔……」

「『慈光』大人，我将圣女带来了。」

在露娜还在适应头晕，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围的时候，德丽莎已踏前一步，向着宽敞空间内的另一名女人汇报。

「哦～真是位可爱的姑娘呢……」

红发女人眼睛眯成一条狭长的细缝，静静打量着正蜷着身子瑟瑟发抖的露娜，饶有兴趣地舔了舔嘴唇。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德丽莎，让那孩子给这可怜的家伙醒醒神吧……嗯？」

「啊……啊啊啊……」

扑通！

双腿一软，露娜一下瘫倒在地。瞳孔微缩，注视着红发女人指向的地方。

在那里，一个人……不，或者说是一块套着修士服的肉块，正双眼迷离地望着这边，嘴里一直嘟囔着些什么，神志不清。

「逃……噫……！别……别杀我……」

看到房间又多了两个人的瞬间，他的神情变得惊恐，开始剧烈挣扎，却被绑着他的绳索束缚，动弹不得。

「好了，小乖乖，先别动……德莉莎，这孩子……」

「『慈光』大人，她没事的，只是有些震惊而已。」

「……呵呵，那我就放心了。」

与德莉莎解释的不同，露娜的牙齿正不停打颤。

她好想现在就逃离这个房间，但手臂处传来的疼痛却把她拉回了现实。

「您在干什么？赶紧上前去为这位大人治疗！ 」

耳边传来低声呵斥。微微侧过头，德莉莎正以凶狠的眼神瞪着她，拧着她胳膊的手不断发力，几乎要让她惨叫出来。

「……我……我我……我明、明白了……」

强忍住心中的反胃感，露娜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慢慢向那块肉靠近。

「噫……！逃……狼，是狼……！」

好恶心。好想吐。好想逃走。

听着肉块的哀嚎，脑中不断传来低语。露娜缩紧身子侧过脸，刻意不看前面，伸出左手，一步一步地慢慢挪到了他前面。

「呜……呜呜呜……」

几声细碎的呜咽从捂住口鼻的右手中露出。露娜驱动体内的圣力，朝着肉块的方向降下光雨。

「咳……咳咳咳……！」

闯入口腔的，首先是浓厚到让人想发呕的血腥味，一股苦涩扭曲的味道紧随其后，让露娜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她知道这种味道，之前治愈士兵心疾时也尝到过。

——那是恐惧的味道。

「哈……哈啊……哈………」

好不容易从这种令人发昏的味道中回过神来，露娜睁开眼，却只见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德……德莉莎小姐……你、你们在哪？」

她尝试发出呼唤，但没有人回应。

而正当她神情慌乱，四处张望，想要驱动发僵的手脚奔跑寻找援助时——

「嗷呜————！！！！」

「嗷呜——————！！！！！」

「嗷呜——————————！！！！！！」

凄厉的狼嚎自四面八方响起，四周泛起迷雾。几头四足异兽的幻影在雾中时隐时现，眼中泛着红光。

「噫～！！别、别过来！！！！」

露娜脸上血色尽失，瘫倒在地，双手紧紧抱住剧烈起伏的胸脯，粉嫩的眼瞳早已被泪水模糊，仿佛在寻求怜悯。

但狼群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嘶啦——

「诶……」

一道黑影闪过。露娜呆呆地转过头，肩膀上已溅出累累鲜血，沾湿了她的半张脸。

呲啦——

嘎嘣——

喀嚓——

飞溅的血花先于尖叫，三四道黑影同时闪过。待露娜回过神时，她的身体甚至连尖叫的资格都没有了。

「咳……呃啊……呜……」

她躺在地上，每次想发声，口腔中的血液就会呛进喉咙，让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飞速流逝。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她侧过头，看向那诡异的黑雾。

咚、咚、咚。

规律的鞋跟碰地声在封闭的空间内响起，一个女人的身姿在雾中浮现，渐渐清晰。

高挑匀称的身材、融入夜色般的漆黑军服与长发，还有……如同鲜血般的双瞳。

「哈……啊……」

露娜艰难地抬起手，向着女人伸去。

咚。

但在触及女人的鞋跟前，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

……

「哦，可怜的孩子，她晕过去了。」

「慈光」看着倒在地上的露娜，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某种东西破碎后的索然无味。

德丽莎身体一僵，连忙躬身。

「大人恕罪！我这就把她带回房间——」

「罢了罢了。」

「慈光」摆了摆手，目光移向旁边那块仍在颤抖的肉块。

他仍神志不清，嘴里嘟囔着含混不清的字句，涎水顺着嘴角淌了一地。

「慈光」看了他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孩子没什么用呢。」

那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日的天气不太好。

德丽莎身体颤了颤。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然后扶起昏迷的露娜，一步一步退向门口。

就在她即将踏出房间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帝国『使徒』的第三席，『夜狼』……呵呵……」

德丽莎的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走廊里很安静。德丽莎扶着露娜走在彩绘玻璃投下的光影里，怀中的少女轻得像一片羽毛，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德丽莎低头看着她。

手腕上那道被她掐出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啧。」

很轻的一声，不知道在啧谁。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彩绘玻璃上的圣人们慈悲地俯视着人间，嘴角噙着永恒的微笑。

夜色，终于完全落下来了。